戀戀島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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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妙雲
至今我依然認定,自小接觸的五四新文學諸家以藝術代入宗教的倡言,以及家裏對信仰活動向不熱衷的態度,是推遲我接觸佛教的主要因素。
小時候一大家子住在一塊兒,家裏一年到頭最隆重的,就只有年節和先輩忌辰的家祭活動,但這是孝道的實踐,不是宗教;這之外,宗教信仰性質的活動一概付之闕如。每到農曆七月,屋外頭拜得香燭紙錢滿天飛的,祖母以及後來的母親,都只管在廚房忙於准備祭祖:
“我們家不興這一套的!”她們都說。
信仰拜拜不可必,勤勤懇懇做人才實在,這是生活實踐帶出的信息;宗教是過去的殘遺,現代社會只需要科學和藝術,這是五四諸公的文字傳遞而出的信息。因此,到了中學時代,即使一個很要好的同學是佛學會的活躍分子,但我都沒興致掀開門簾探看個大略——連一閃而過的念頭也沒!
先修班畢業後,因為自己修讀中國文學史,我開始對老莊產生莫大的興趣。很長的一段時間,我每天清早都上山去,隨手還給自己帶一本書。那時當然沒法讀懂《老子》——即使文字上的理解也不容易,後來坐在山上風簷展讀的,還是《莊子》居多。山光水影又鳥鳴蟬唱裏獨坐山間讀《莊子》,裏頭的深刻哲理或許參不透,但至少有很多趣味盎然的睿智與寓言。
那是1990年,我的莊子歲月。
到了1991年,山上的晨讀依舊,只是,《莊子》卻已擱置,換成《妙雲集》了。《妙雲集》讀完一本了換下一本,讀懂就滿心怡悅喜不自勝,讀不懂的就輕松放過留待來日;精裝厚皮又燙金的學術“磚著”攜帶不便,無妨,那是午後在家或夜裏燈下的讀物……
也是1991年,我正式皈依。打那之後整個的90年代,算來是我的妙雲歲月了。
不應該略過的還有,在自己埋首啃讀《妙雲集》和導師的印度佛教專著之前,是一個進入本地大學的高中同學,他當年在大專佛學活動蓬勃的當兒接觸了佛學。畢業分飛之後,我們照樣約在黃昏時分上山——這是檳城生活的慣常消閑。老同學帶來了新話題,佛學於是進入我的世界。在片面印象的燒香拜拜以外,原來佛教還蘊含對人生乃至生命的深睿智慧,於是,接續在《莊子》之後,也在短時期搜閱一些弘法小冊和通俗作品之後,當時赴臺歸來的繼程法師大力推介的《妙雲集》,便成為我理解佛教的重點讀物了。
◇海路華雨
後來,我也到了臺灣,那是寫書的印順導師駐錫的海島。赴臺留學,回想起來,動機裏頭其實有著那幾年對佛學的熱衷與投入的,包括自己瞄准的落腳點,也包含相關的考量——那山崗是早年導師應邀授學的舊地頭,山腳的臨近處,就是禪風鼎盛的農禪寺和佛教學術要津的中華佛學研究所了。
也是在臺北的山崗上,我第一次參與佛學社團的活動,這也是迄今我唯一一次的佛教社團活動經驗,此後不再。
身在導師駐錫的海島了,也知道導師大多都在臺中靜養,但實在地說,自己真的沒有親自訪見導師的念頭。我按自己當時的水平體認得,導師要說的,大致都在他與身等高的著作裏了;自己赴臺的行囊裏雖然也運帶了導師的大部頭專著,但這就足矣,我不需要親見文字的主人。不需要親見導師的,但最終我竟在一個春天的午後見了導師,只能說,那真是個奇妙的因緣。
1993年赴臺,到了1996年,我才在臺中華雨精舍訪見導師。那短短幾年裏,我也在社團帶了幾回讀書會,關於導師著作的,先後有收入《華雨集》的《契理契機的人間佛教》以及讓一些人聞之難免神經繃緊的《淨土新論》,間而也寫了幾篇短文或論文。
畢業離臺後又再次去國,1998年在另一個島國修高等學位時,我便立定主意把《印順法師的人間佛教思想》擬為論文課題——對當時的自己來說,這不僅是為了完成學位的畢業論文,更還是一種生命脫繭儀式的最終完成。
2000年中旬順利通過的論文,於是便為那幾年的“妙雲歲月”留下有形的印記。
◇生命永光
整整八年之後為正式出版而寫的書序,人間佛教當然是要點,但究竟何謂人間佛教?或者說,就佛教的历史源流乃至世界宗教的發展而言,印順導師所抉發的人間佛教,究竟對我們有何重要的啟示?如按宏觀的考察,那麼,人間佛教往往要被置放到中世紀以降宗教世俗化的大趨勢來觀察的——無論是就中國或歐洲宗教的發展來觀察,大致都能得到這樣的粗略印象;人間佛教的英譯詞This Worldly Buddhism,首先便帶有這一層意思了。如若不依循這樣的脈絡,我們但依人間佛教來說人間佛教,那麼,人間佛教該怎麼說?
人間佛教的精神面貌,當然與導師一生致力梳理的印度佛教思想源流有著密切的關聯;人間佛教的體系抉擇,也來自印度佛教史的不同段落,這裏頭就有著導師的“判教”。確實地說,要體會印順導師如何提煉出人間佛教的結論,必得具備一定程度的印度佛教史識。那麼,如果不求了知人間佛教之所以然的複雜考察,只想了知其精神內涵呢?
按世俗化的角度以觀之,首先,人間佛教當然是廣泛接觸社會人群,而有別於自劃方外之山林佛教的,這是最一般的理解。然而,人間佛教更還有著另一層深澈的信念與願景。對人類在有情界中的關鍵性地位,以及對人類理性特質之得以透過身體力行來得到升華,人間佛教秉承初期大乘佛教昂揚樂觀的精神,而予以充分的肯定。究其實,優劣互見的人間當然不可謂完美,但舍此人間,就再也沒有一處更理想的所在,讓有情生命透過曆練來提升生命的韌度,以及實現生命的長程目標。生命久長,在這長期历練與行踐的過程中,人間佛教采取不回避人生,而與之長期周旋的堅定信念——往生他方淨土因此不予以考慮,也不動念尋求超能的外力來扶持——這畢竟是弱者的心行,但求在現實的緣起中體認自己而量力行踐,然後在漫長的生命路途中坦然行進。一期生命終了,再秉持本願回到“革命尚未完成”的人間历練場,繼續未竟之路程,生命之光,永久煥發……
◇漫漫前路
面對久長的生命而直接承擔,面對漫漫的人生前路而不考慮回避,這,就是我後來所體會得的人間佛教。因此,在說人間佛教是一場熱鬧的人群活動之同時,也別忘了它更重要的精神內涵:人間佛教其實是強者的宗教,謝絕任何的畏縮猶豫與逃避,自己雖未至此,卻藉以自勉。過去難免心比天高,對大鵬振翅“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的高遠意境向往不已,甚至為之難以回神;而今回頭省視,才發現平凡踏實才是真諦。世路升沉,後來都曉得了,不必問詢君平,但在展望前景的同時照顧腳下,也就足矣。
因此我說,在撰寫論文而重新披閱導師的文字與思索之同時,我也完成了一次生命的脫繭儀式。
漫漫前路,就在足下的每一步,這是老話,可也是實話。
(本文為《印順導師的人間佛教思想》一書的作者自序,2009年5月28日節錄發表於南洋商報—登彼岸版:印順導師圓寂4周年紀念。本書订於7月上旬面市)
注:文題《妙雲華雨永光路》皆取自導師的文集標題,即《妙雲集》、《華雨集》和《永光集》,這些也分別是導師在臺駐錫的妙雲蘭若(嘉義)、華雨精舍(臺中)和永光別苑(南投)等。
書 名:《印順導師的人間佛教思想》
作 者:杜忠全
出 版:(怡保)法雨出版小組
年 份:2009年6月
定 價:RM20
內容簡介:《印順導師的人間佛教思想》一書原為作者的碩士論文,全書分七章,分別為緒論、印順導師的學習历程、人間佛教思想的來源與體系抉擇、思想內涵、淨土論、印順導師對中國佛教思想的批評及其所受的反批以及結論等,書後附錄兩文,分別寫下作者90年代中期親訪印順導師的所見所思及導師圓寂一周年後的緬懷與省思。該書分別由繼程法師、開舍法師、顏愛心博士及王書優博士等撰序,並特於導師圓寂4周年之際整理出版,以表達對當代高僧的追思。
索購聯系:Tel/Fax:03-80616179;H/p:012-3688081(法雨經銷部);E-mail:thisworldly@time.net.my
[ 點閱次數:4645 ]
〖喬治市老城區創意/古意華文路牌攝影徵求活動〗
繼2008年3月出版《老檳城•老生活》一年之後,檳城作家杜忠全再次為全馬讀者呈現新作——《老檳城路誌銘:路名的故事》(2009年8月)。為配合新書推介,大將出版社在此邀請大家參與〖喬治市老城區創意/古意華文路牌攝影徵求活動〗,活動細則如下:
主
辦:大將出版社
宗
旨:尋找老城新活力,老中青市民一起來腦力激蕩。
方
式:創意/古意的華文路牌制作 + 街頭攝影照片征集
截止日期:2009年8月30日
對
象:公開
畫面要求:參與者需手持自制的華文路牌(限喬治市古跡區的路段),站在正確的街巷路口(仿似路牌),拍一張數碼照片傳至主辦單位。
獎
品:得獎者將獲贈《老檳城路誌銘:路名的故事》新書一本。
收件方式:
1.電郵——直接傳送至大將出版社 beckythe.mentor@gmail.com
,主旨寫明“喬治市老城區華文路牌攝影活動”。
2.郵寄——投遞至大將出版社,地址:
Mentor Publishing Sdn. Bhd.
21-A, Jalan SG 8/7,Taman Sri Gombak,
68100 Batu
Caves,Selangor。
※ 隨信請附上:
1. 參賽照片
2. 個人資料:中英文姓名;連絡電話;電郵;地址
評審標准:
1.
位置正確與否
2.
畫面美感
3.
路牌創意
4.
历史味道
照片用途:
1.
在《老檳城路誌銘:路名的故事》新書推介禮上以投影片播放;
2.
有關路牌歸制作者私人收藏留念。
成績揭曉與頒獎:
主辦單位將在9月上旬以電郵通知得獎者,並在新書推介禮頒獎。
備 注:主辦單位有權做出最終裁決,任何咨詢將不受理。
附錄:《老檳城路誌銘:路名的故事》目錄一份,參活動網頁——
http://blog.yam.com/dajiang/article/224898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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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健先生撥電來,說要我擔當“籌募出版《方北方全集》新聞發布會”檳城場次的主持任務,我二話不說地當即應允。允承的當兒,我既沒考慮自己能否能勝任愉快,也沒探問相關的細節,只覺得既然前輩來以事相托,就不該讓他失望才是。
貿然接下任務之後,我才在腦海裏搜尋點滴記憶:身為晚輩,我畢竟不曾與方北方有過生活層面的交錯,除了他是作家,我是小讀者,我們始終只在文字的點逗之間接觸著。然而,方北方畢竟是馬華文壇的一面旗幟,如今八字輩以降的愛書人或寫作人,或許對方老其人其書略感陌生,但直到我們這一年齡層的人,倘若青澀的少年時期稍涉文藝閱讀,大概很少沒讀過方老的書的。於我而言,最初接觸方北方的書,終究還是從父親留下的舊藏書裏掏出來的。那時父親早已去世,儲存父親留下的舊藏書的,那書櫥也不再是我童年時兩個疊高了立起擺置的木箱,而是有一大面透視玻璃的大櫥,那是祖母搬離老屋時沒帶走的多用途儲物櫥嗎?我一直沒問,但在我獲得允准自行打開書櫥找書之時,它就是父親的書櫥了。
父親去世之後,這書櫥也不曉得經何人之手給收拾整理,一些年代久遠的舊課本——有物理自然簿記商概等等的,那是只有高小畢業的父親工餘進修以求自我長進的?這些早已過時的自修教程,都被擺在最底層的內裏一排,大概認定不會有人再有興趣取閱,但也舍不得丟棄一份記憶,所以暫且給留著?至於擺在前排取放方便的書,當然更不是雜亂無序地任意擺置,而是按一定的類別來分層安放的。方北方的書,那三幾冊都給並列在一處,裏頭有《娘惹與峇峇》、《遲亮的早晨》、《說謊世界》等中長篇小說,放在一起的,還有連士升、鄺國祥等人的書和巴素博士的《馬來亞華僑史》,顯然那裏是馬新本土出版品專區。頭一回,我從那角落抽出一本書來讀,那就是方北方的《說謊世界》了。
父親留下的這一冊本土舊書,它的書頁都已發黃,書角略有磨損,封面尤其帶有蟲蛀的痕跡,裝訂的釘針也嚴重鏽蝕了,隨手摸上一把,往往還會掉出些許鏽渣來。彈去鏽渣了再把書頁輕輕翻開——太粗暴恐怕要掉頁的,那樣就仿佛掀開了一個跟我們生活的周遭很切近的現實世界,無論是作家的敘述用語還是人物對白,在在都與以往讀的五四文學作品來得不同,感覺親切得很。
方北方的文字,以及裏頭那沒有四季輪轉的熱帶生活,於是成為我對馬華新文學作品的最初體驗;讀累了合起書,看窗外頭豔陽底下的椰影婆娑又蕉葉擺搖,才發現文字的裏外,原來也得以交融成聲息相通的兩個世界,現實與虛構,界限似乎不再那麼清楚分明了。在那之後,是否還接著讀方氏的其他作品,我畢竟不記得了,但對於《說謊世界》,卻印象深刻得很——多年以後似乎還重讀了一遍。小說裏長得腦滿腸肥的大頭家坐在辦公桌前一把抓起了電話聽筒,接著一邊撥號又一邊在嘴裏喃喃念著電話號碼“嚇嚇死豬”(6632的英語諧音)的一幕畫面,後來一直烙印在我腦海,至今都不曾剝落。那個時候,當然還不曾聽聞作家所經历的現實原型,也不曾把小說人物與現實世界給對上號,但我最初的馬華文學閱讀體驗,就在那泛黃的舊書裏掀開了頭。
父親的年代,方北方是活躍的本土作家,幾本小說出版之後,據說銷路頗廣,愛書成癖的父親,於是也成為方老的讀者之一。於是乎,父親留下的舊藏書,也就讓我在字裏行間窺見了生活周遭的南洋熱帶。之後再過些年頭的高中時期,我也開始經營自己的藏書了,而筆耕數十年的方老,卻還依然在創作的路上。那時節剛出版的《樹大根深》,我當時買了讀了,至今仍在我的書櫥裏好端端地藏存著,就像父親當年那樣……
一直到現在,我都經常打升旗山下那海客園外的大馬路馳行而過,然而,我當然不曾見到方老沿著那條長路往學校步行而去的畫面。唯一一次見到方老,那是1986年在檳州華人大會堂舉行的一場馬華文學研討會。方老在早年少有的馬華文學研討會主講的馬華文學發展历程,於是成了我馬華文學的第一堂課。那唯一的一次照面,方老端坐在講臺上宣讀講稿,而我是初扣文藝門徑的後生小輩,演講結束,當然也沒敢擠上前去攀談或提問。最後,最後就是到老人家的靈前致一份心意了。
因為兩代人的藏書裏都有著他的作品,也因為那拉開長距離的唯一一次會場接觸,所以自己才不加思索地當下應允乃健先生的獻議,我想,應該就是這樣了吧?
(2009年6月11日,南洋-商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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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島上,島也在我心上……

有人出版社于2003年成立于馬來西亞吉隆坡﹐由一班年輕的中文寫作者組成﹐目前以業余方式刻苦經營。其成員背景多元﹐來自廣告﹑資訊工藝﹑新聞媒體﹑出版﹑音樂﹑電影甚至投資界。有人虛實並行﹐除了經營網上"有人部落"﹐也專注藝文書籍的出版和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