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慢

一只茶民的穷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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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着魔  ◎  許玉蓮

茶潮 (08-至今) 2010-08-15 21:04:47

时间到了,陈老板将薄摊在棉布上晾晒的鲜叶,轻轻放入两只平底藤萝,向远远的天空望望天色,回头给我气象报告:不会下雨。顺手把两箩筐鲜叶放在门外继续晒太阳,两扇木门顺手一拢,然后一拐一拐走去开车,我们尾随,车子直达坪林茶业博物馆,路途太顺畅我难免有点得意,竟忘了该如何慎重道别离,头也不回分手了。

谢宛珊认为二号陈约等的地点是在坪林旅游中心,于是我们一路问人怎么走,直走到旅游中心大门口,站着等。过了约定时间,仍不见有人上前认领,我想我一定表现得急如蚂蚁,因为谢宛珊又去找电话打电话催促人了。

原来,我们人隔两地痴痴的等,二号陈一直在茶业博物馆,听说我们在旅游中心,马上要飞车过来。飞车手到了,向我们招手,我再一次衷心赞叹他们认人以及接人的本事,少一点胆识都不行。马上又觉得自己多心,这与有无胆识本无关呐,我先想到胆识,因我先假设他们也不想想到底是否会带个坏人回家,然他们应招二来只不过听说这人有此需要。
二号陈非常高兴宣布,今天刚好采白毫乌龙茶,来得正是时候。不过,他自家厂房已收工,今所采集的鲜叶,将在朋友的厂房进行制作,负责制茶的朋友有三位师傅,姓吕、候、及刘。

我们抵达目的地时,鲜叶已经一批一批在进行着不同程度的萎凋与发酵,满天满地满心满眼都布满了,有在阳光底下磨炼着的、有些可以在遮阴下乘乘凉、有些在发酵室闭关,从叶子卷曲的状况它们透露失水的速度、叶子从绿转红的色变过程在诉说着它们的精魂“走”到哪里了,好的气味我们很想挽留,不好的气味我们希望将它变好,变不好时我们会想办法剔除它,剔除不去,那就留着吧,留着也不坏。

每几个箩筐叶子代表一批,便会有张出世纸,写着某时某日采,不同山头、批次采下的鲜叶,需视时辰的长短、叶子老嫩、虫子叮的情况而决定走水要晒多长久的太阳,故把批次记下来才不会混乱。与我们一起同车运到现场的鲜叶,二号陈说太迟了,决定晾在屋檐下。

来不及说什么寒暄话,二号陈立即加入帮工,吕师傅和候师傅正要把屋外萎凋着的叶子一箩筐一箩筐搬进发酵室,天色开始阴暗,空气有点凉和潮湿,这时候不管那些叶子萎凋的程度是不是已经达到我们想要的程度,是否已经转化成理想的程度,都必须进入室内,避免寒气侵袭。吕师傅下令,搬动时不许碰触、不许摇晃叶子,需维持叶子原位不动,以避免影响叶子仍处于失水的关键状况。

发酵室里,一箩筐一箩筐的叶子被一层层架空在木架子,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叫人着魔的香气,非叶香非芽香,不像花不像果,它不像我们喝茶时所感受的那样,那时它们已修成正果。但现在,这是叶子正在用自己的真身,欲将天地间的灵气,塑造自己灵魂的修炼阶段,由于每批叶子不一样,故香气里面熔合了各种气味,它有苦它有甜它有辛它有酸它有蜜它有涩,说不出来的一种嚼之有味的香气,自顾自活在空气中,如此脆弱的香却如此强烈告诉我它在。

(18-07-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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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叶正晾晒  ◎  許玉蓮

茶潮 (08-至今) 2010-08-08 11:26:13

陈老板将一家三口今早的遭遇交代清楚后,就用一个听天由命的表情望向我们。我打量一眼在阳光底下晾晒着的鲜叶,也许能做个几百克茶叶吧,然后看看侧边屋里的萎凋、发酵加工室,却已俨然呈休息状态的样子,任我有才华盖世,我也毫无头绪到底要如何决定这老实人下午的命运。

不留下来看他做茶是这么地难以启口,他整个早上费尽心思的铺排就付诸流水了,那多难受啊。要说留下来看他做茶做至三更半夜甚至天亮,那却更是难上加难,叫人为难的事。虽说区区几百克茶叶,仍然照旧需要劳师动众一一投入应有的工序,发酵加工室照旧需要装置起来待命,陈老板当然也需要带着那半只跛脚踝二十四小时随旁侍候。

我们大眼瞪小眼一轮后,谢宛珊向陈老板借用电话,要联络涂国瑞寻分解。她捧着电话把来龙去脉讲一遍,然后话筒交给我,我说不上几句话,陈老板说,请涂老师打过来吧。我于是挂上电话,等。电话来了,我们决定去第二家茶农看过究竟,巧得很也姓陈,我们称他二号陈老板。

入乡随俗之当地风土人情,是如此安排的,由涂国瑞先联系二号陈,他表示今天有采白毫乌龙茶、无任欢迎之类,涂国瑞再摇电话过来陈老板这边,叫谢宛珊听,谢宛珊再叫我听,我听了后需亲自给二号陈回一个口讯。陈老板听见二号陈的名字,高兴得很,他说他认识,电话由他打过去。

陈老板约好二号陈一个时辰一个地点,让我和谢宛珊等候他来接。我最关心:谁载我们去?问得毫无掩饰、无礼也无情。陈老板答:我开车。啊事情尘埃落定后肚皮马上呱呱叫,饿扁了,我们于是摸出便当,迎着漫山遍野茶香开始野餐,陈老板连忙舞弄满桌泡茶器具,要煮水泡茶给我们喝。

茶余饭后陈老板领我们探看那箩筐正晒着的鲜叶,无端端接获陆羽旨意披星戴月被采下山的叶子,义无反顾地在受热散水,发出幽幽清香引领这鲁莽茶民。明显地有部分属于过老的不宜制作了,茶民却自顾自更爱怜它们,为甚?这些老叶子原应留在树上安享晚年的啊,今无端受牵连被征召入伍,做了茶民学制茶的教材,却还这么香,这么教人着迷。

陈老板指给我看带白毫的嫩叶,长多大才适合采摘,为什么那片叶子红的那片叶子又黑的?拿起箩筐,讲解摇青的手势,说现在不能伤到他们,指点我秘诀的所在,一句一句,仿佛这是特为我而预备了一整个早晨的台词,必须把它们都说出来,它们才会繁衍自己的力量,攀植在我身体。我看着他,默默听着。当我举起相机时,他终于腼腆地配合地把茶青摇晃起来。

(11-07-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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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慢 茶民。为茶生为茶亡。

许氏茶国,一介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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