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立雨林邊陲

“愛情最美的時候，是當愛情遇上青春綻放。我懷念的，卻是多年前《藍色大門》的孟克柔，她和喜歡她的（她討厭的！）男生穿著制服，騎腳踏車穿過城市巷道街頭，穿過了有點熱有點涼的夏天。再不好好愛一場，一個失序的時代就要終結、暴風眼就要席捲一切然後帶走、我們就要老去並且錯過彼此的年華……再不好好愛一場，我們就要這樣畢業了。到了未來某一天，我們才會發現自己其實已經錯過了愛情最好的時節。”（筆于那些仍然無知的時刻）——畢業旅行回來後，我開始處在半睡半醒之間。因爲不想面對世界，所以嗜睡。更因爲那些習慣交錯、喧鬧的日子已經結束……不能挽回。後來，等到了期末考成績，等到女孩終于囘我簡訊（竟是向我道別，說：不能陪你去頒獎禮了……希望你一切安好……抱歉……謝謝……），等到詩人從海邊漁村捎來的訊息，等到了三份作品都被給予肯定的時刻……現在在等政大的錄取結果，可能或不可能。然後，繼續挂在半睡半醒之間。

但經過那些你存在過的地方，
我還是……欲言又止。找不到新的對應詞彙了。後來，我去搭了一趟KTM，等了一些時間，火車行走得緩慢。這趟行程的意義：我漂泊已久的一篇散文，終于找到了個位置。後來，我終于可以睡得很久很久。

“昨天，得知班上一個同樣從東馬來的女生，她找了兩年的男生，車禍死了。那男生24嵗，和我一樣。女生不知道要不要飛回去。送他一程，也好。他喜歡她。她也喜歡他，但她自己不知道。女生一臉蒼白，微笑著呈現作業。聽説，她後來笑著回憶，笑著哭了。昨天，收到舊同學的簡訊，說：新年前會去註冊，不再單身。婚期未定，到時一定會抛張帖來。他也只比我大一嵗。昨天，回家時已經夜了。走在路上，發現頭上到處挂滿紅燈籠。比往年多，比往年紅。我快回去了，你在期待嗎？”——節錄《遠離》p/s：這就是散文、詩和小說的開端了嗎？我們之間隔著的是詩。而我到現在其實都還想在外面，慢慢走。還沒準備好回去。

“她，曾是極富魅力的模特兒，選擇過另一種 人生，隨他穿越戰爭現場，當個遊走於災難的旅人。她的名字：奧薇朵──西班牙文的「遺忘」之意，她卻是他唯一無法遺忘的人，永遠地停格在他的記憶裡。”——《戰爭畫師》簡介文案。我在書展遇見ehh…。她是個藝術學院的老師。她在她家牆壁上黏了一只手指般大小的玩具鹿。她說：“看，立體感不就出來了嗎？”鹿正淌過一個龐大的白色圓圈，像正在經過大大的月亮。她還有一幅畫。一個小女生把一只華麗繁複的帽子戴得低低的，低到看不見她眼睛。但帽沿坐著一個小丑。小丑很小。是畫裏頭唯一充滿色彩的物件。像那只鹿，是假的一般。離開ehh…後，我在一個角落看見那本《戰爭畫師》。我的小說家想象想象著一場混亂。把我們都困住。我身邊，比我有趣的人，還很多呢。

女人從北京回來。回來跑碼頭。今天去當粉絲。本來還想先讓別人上去簽書的，但也不知道怎麽又半推半就地成了第一個上去。還好女人（斟酌後決定放棄“偶像”用詞……），還好女人記得我在網上的暱稱。女人說了些話，讓粉絲只懂抓頭，哈。女人開場就稍稍交待自己當初決定離職的經過，然後才說起在木屋過了一年巫的日子。女人談離職時，不知是否緊張，語句有時卡住，喘。也可能是我感覺錯誤吧……後來談其他，倒是漸入佳境。然後開始簽書，簽完再自信美美地下台。女人出上一本書時，我才大二，那個學期上了馬華文學課。現在，兩年後，畢業了。二十四嵗，倒是也直覺是時候找個小地方靜靜地呆下去，好好的把腦子裏想的，寫出來。而當初一直策劃的遠行，基於一些考量，倒希望能夠推遲了。原本是該學女人寫小說的，結果兩年下來也寫了不少散文。小說寫得還是卡卡的。無論如何，我會繼續支持女神的！嘿嘿！

幾天前的夜裏，和一群人飲酒，竟失控得滿額濕汗，結果倉促遁入街邊巷裏，蹲溝渠旁嘔出一頓混沌。之後，所有無以言説的心事，交給了沉默，交給了疲倦。嗯，開始希望自己越來越容易入睡，這樣憂傷就不會任意襲來，也不怕夜越深，越不堪一擊。和S決定好好地吃一頓。沒叫飯，叫了兩只薄餅，他叫一碗咖喱面。邊吃邊聊，吃完再叫了杯咖啡烏繼續聊。S見我若有所思，不發一言，問想些什麽。我只是以“放空”搪塞過去。我們很有默契地言笑間交換同樣正在面對的心事和不停攪擾的難題。也無須過多的細節描述，即可意會，唯有苦笑，輕嘆……唉，這些女生啊，真讓人麻煩頭痛的呢……他說他那天讀到一首楊牧的詩，名作《其實》，馬上想到我。我好奇了，什麽樣的詩，讓我蛻化成那些輕柔的隱喻了？

“連看起來無堅不摧的鋼鐵人，弱點也在於他的心臟。天才發明企業家史塔克，遭恐怖分子襲擊、虜走。過程中，受重傷，獲得基地一名俘虜及時拯救，為他換上一顆鋼鐵心臟。從此這顆心臟的能量維繫著他的生命。你會不會在早上醒來的時候，還沒睜開眼睛之前，先賴一賴床？在那將醒未醒的片刻，你做了一件事：你感覺自己的心跳。像人們從水中剛釣起一條魚，離開了水還繼續用力掙脫擺動著，這般的心跳。不時想起二十嵗時一覺不醒的友人。常常，迷失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在沉睡忘了蘇醒。迎著毀壞也不斷在修復，拆解了又重組。也許，我們的日子像極機器人，但我們多了成長和蛻變的能力。”寫在不久前，那時告訴一個朋友：不是不能，是要不要。看著自己的文字，有種“媽的怎麽這麼像勵志類文章！”的突兀感。然後又想起“你給我心跳，也給我死亡”、“你給我地獄，也給我天堂”之類的書名或廣告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