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個部落之後

ㄌ和嬌妻激烈地做著愛。

想到ㄋ那條廢柴回到家以後不像自己有女人可碰，ㄌ便有一種莫名奇妙的快感。

完事以後，ㄌ躺在床上抽著煙。嬌妻躺在他的臂窩，爹聲爹地說：＂老公，我跟你講噢，我的月經啊，已經兩個月沒來了…＂

＂然後？＂ㄌ繼續抽著他的煙。

＂我今天早上啊，就去買了驗孕棒來驗一下啊，結果啊，我發現我有了…＂

＂噢，那就去做個產檢吧。＂ㄌ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做產檢噢，那是要找ㄍ醫生嗎？＂＂

ㄍ？那條廢柴？

ㄊ，ㄋ，ㄌ，ㄍ在大學念醫學系時同屆，在畢業考前夕，四人相約聚在一起，吃頓最後的晚餐。席間，四人暢談自己心中之志，ㄊ說自己這麼聰明，以後當然是走內科，ㄋ說想多一點時間做自己的事，以後想走麻醉科，ㄌ說自己天縱英才，以後當然是走外科。

輪到ㄍ了，席上其他三人靜候ㄍ的答案。

＂我想走婦產科。＂

＂婦產科？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女人很有趣。＂

因為我覺得女人很有趣？這個是什麼爛答案啊，三人也顧不得禮儀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ㄍ也不生氣，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低著頭吃著自己的飯。

＂我問你們啊，如果有天你們的老婆懷孕了，你們會給ㄍ接生嗎？＂ㄌ率先發難地說。

＂當然是不會啊！＂ㄊ和ㄋ異口同聲大笑著說。

＂那假設你們的老婆難產，情況十分危險，生命堪慮，ㄍ那時又已成為全天下技藝最高超的婦產科醫生，那你們會找ㄍ接生嗎？＂

＂那我會找全天下第二高明的婦產科醫生，啊哇哈哈哈哈哈！＂ㄊ說完，三人又再大聲狂笑起來。

ㄍ一直默默不語，低著頭，不動聲色地，吃完了他那盤飯。

＂不了，還是找個比較不熟的醫生吧，沒那麼尷尬。＂ㄌ抽了一口煙後說。

＂噢。那老公啊，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小孩要叫什麼名字好呢？＂

＂叫耶穌。＂

神的兒子，當然是叫耶穌。

ㄌ熄了煙蒂，從胸中吐出最後一口煙，躺在床上，靜靜地望著天花板。自己今年四十歲了，知道自己即將為人父，ㄌ的心情也沒特別激動，也沒什麼不同，ㄌ一直覺得有什麼事情是需要自己去思考的，但此刻，ㄌ卻腦袋空空，什麼都沒有在想。

過了一陣，ㄌ忽然站起身來，穿好衣服，披上自己名貴的西裝外套。

＂老公，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啊？＂嬌妻將被單拉近胸前後，坐起身來問。

＂去醫院。＂

ㄍ獨自一人在主治醫生值班休息室裡看著自己手提電腦裡的青少年影片。

因為家離醫院還有五十分鐘車程，所以ㄍ值班時都無法待在自己家裡待命，但ㄍ並不介意，因為醫院為他準備了舒適又寬敞的主治醫生值班休息室，而ㄍ在值班時也總是有自己的娛樂。

長大有很多壞處，要工作，要為五斗米折腰，要為現實而煩惱，但長大後有一個好處，可以讓那些壞處顯得微不足道，就是可以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地看青少年影片。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按下手提電腦的電源，打開事先從網上下載好的影片檔，自己愛看多久就看多久。

＂叩叩，ㄍ大醫生，是我。＂正看到精彩之處，突然有人敲門，門後傳來女子的聲音。

＂進來。＂ㄍ將手提電腦蓋上，影片再精彩，也比不上真人來的溫暖。

門打開，是婦產科小咖，是個碧眼金髮，胸部曲線美妙，身材玲瓏有致的美女。那婦產科小咖帶上了身後的門，將門反鎖，解開自己襯衫的扭扣，跨坐在ㄍ的大腿上，迎上ㄍ的唇，尋找ㄍ的舌頭。ㄍ偌大的右手伸進婦產科小咖的襯衫裡，一手掌握著婦產科小咖堅挺的乳房，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則一齊進入婦產科小咖已經濕透了的陰道裡，ㄍ是左撇子，這個每天都做的動作ㄍ不懂已經做過無數次了，但ㄍ仍保有對女人身體的那份熱忱。

婦產科小咖熟練地替ㄍ戴上了保險套，＂有吃避孕藥嗎？＂，婦產科小咖點了點頭，ㄍ才放心進入。身為婦產科主治醫生，更要以身作則才是，ㄍ對這方面一向都是十分謹慎，兩份保險，雙重保障。

ㄍ和婦產科小咖激烈地做著愛。

在快要結束之前，婦產科小咖讓ㄍ從自己體中退出來，脫下保險套，要用口幫ㄍ蓄勢待發的精液吸出，但ㄍ拒絕了，自己在一旁用手弄出來了事。除非當了衛生部長，否則不是每個醫生都對衛生這麼不講究的。

完事以後，ㄍ躺在床上，想抽根煙，但想到這裡是醫院，只好作罷。幾個星期前有個病人在病房廁所裡偷偷地抽煙，結果醫院警鈴大作，那病人也成了眾人笑話的對象。如果這次警鈴是從自己的值班休息室裡傳出，那也未免太丟人了。打開抽屜，吃了塊尼古丁口香糖。

婦產科小咖躺在ㄍ的臂窩，爹聲爹地說：＂ㄍ大醫生，上次聽您說起的那項研究，進行得怎麼樣了呢？＂

＂放心，我會在論文裡放上妳的名字。＂ㄍ繼續嚼著他的古丁口香糖。

＂哎喲，ㄍ大醫生，您真是個好人，無功不受碌，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嗎？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呢。＂

＂妳就有空時幫我做幾個問卷，統計和打字的工作就行了吧。＂ㄍ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哎喲，ㄍ大醫生，您真是個好人。那我今晚的值班呢？＂

＂妳就回家去吧。我會跟他們說妳身體不舒服，已經問過我了。＂

＂哎喲，ㄍ大醫生，您真是個超級無敵大好人。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找您一起開心。＂

在婦產科小咖起身穿好衣服離開後，ㄍ起身將門鎖上，梳了梳頭髮，確保衣服沒有皺得太厲害後，打開電腦，繼續看他的青少年影片。

ㄍ來自一個有趣的地方。從小到大，每次別人問ㄍ是從哪裡來的，ㄍ只要一說答案，對方就會大笑起來，以為他在開玩笑，反問他：＂這麼幽默，不會直接說你家是開妓院的更好？＂。因此，ㄍ總是不大願意提起他的出身。

那是一個充滿罪惡的大城巿裡的紅燈區，王國裡所有想用金錢換取肉體或用肉體換取的人集散地，抬頭起來，望著天空，便可以看到兩座乳房般堅挺的雙峰，看那尺寸，最少也有F罩杯吧。ㄍ小時候家裡不是開妓院，而是開雜貨店的，經濟環境並不富裕，住的房子也不大，而且和隔壁棟相鄰，隔音卻很糟糕，所以從小到大，晚上睡覺時，ㄍ都會聽到隔壁傳來奇怪的叫聲。小時候ㄍ以為是貓叫，長大漸漸懂事了以後才明白，原來人發情時的叫聲，和動物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分別。青春期的ㄍ，聽著那叫聲，每晚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想像著在那面白牆的後面，到底是怎樣一個的情景。

中學時，ㄍ念的只是間很一般的中學，因為離家近，可以省下通勤的費用。班上也沒什麼人在讀書，不是在傳些青少年影片或青少年書籍，就是在吹噓自己前一天去召妓時有多爽多威，不然就貨比三家討論哪一家的妹比較正又便宜。

ㄍ一直以來只是靜靜地坐在班上的角落，不起眼地讀著自己的書。但有一天，想起每晚自己耳裡那誘人的叫聲，ㄍ終於鼓起心中所有的勇氣，向班上同學借了傳說中讀了便會欲火焚身的葵花寶典，和超級無敵精彩好看的世紀大猛片，一窺ㄍ心中那從來只有聲音，沒有畫面的世界。

書和影片裡的一小格，將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格啊，ㄍ心想。

為了怕母親發現，ㄍ將書和光碟塞到書包裡的最底層，回到家後，把書包往書桌上一放，ㄍ心想，不如先去上個廁所做好準備吧。從廁所出來，回到房間時，卻看到母親站在自己的書桌前，不發一語，神色凝重。

ㄍ知道自己完了。

原來母親想做件衣服給父親作壽，要剪布時找不到剪刀，以為ㄍ把剪刀拿去學校做勞作了，便找找看ㄍ的書包裡有沒有。沒想到剪刀找不到，一搜卻搜出了葵花寶典和世紀大猛片。

天要亡我啊，ㄍ悲嘆道。

母親找出塵封已久的藤鞭，將ㄍ吊起來毒打一頓，ㄍ沒見過母親這麼生氣，也不明白為什麼母親這麼生氣，青少年書籍和青少年影片本來就都是青少年在看的才會叫青少年書籍和青少年影片，卻只聽母親邊將自己打的痛不欲生邊痛罵：＂你這個不孝子！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你爸爸這麼辛苦賺錢養家供你讀書，你卻這麼不知上進！＂，母親罵完後又再一陣毒打，ㄍ淒厲地慘叫了數聲，母親又繼續邊打邊罵道：＂我們想你好好讀書，以後出來社會可以當醫生當律師，過些好日子，你卻這麼不知上進，看些不三不四的東西，你以後是想要開妓院是嗎？＂罵完後又再一陣毒打。

幸虧在看店的父親從樓下聽到ㄍ的慘叫聲，趕緊衝上樓來勸阻，ㄍ才沒活活地被母親打死。

那本葵花寶典被母親撕毀了，那張世紀大猛片的光碟也被母親用內力硬生生地折斷。隔天回到學校，交不出班上的至寶，ㄍ成了班上同學的公敵，身上的藤鞭痕，也成了班上嘲笑的對象。被排擠的ㄍ，只好一個人躲到圖書館，無意間在書架上看到一本書，書名引起了他的興趣，是張賢亮的《男人的另一半是女人》，在書裡，ㄍ讀到這兩段文字：

＂我睡著了，我夢中出現了女人，但女人即使在我潛意識中也是不可把握的，模糊不清的。＂

＂在我夢中的女人是非常抽象的，一條不成形的像蚯蚓般蠕動著的軟體，一片畢卡索晚期風格的色彩，一團流動不定的白雲或輕煙。＂

ㄍ讀完後，想到房間裡的那面白牆和晚上的貓叫聲，ㄍ不禁悲從中來，落下兩行清淚，ㄍ從此下定決心，要發奮圖強，每晚翻來覆去睡不著時，便起身讀書，貓叫聲的頻率越快，ㄍ讀的書越多。

ㄍ立志要當個醫生。

當個醫生後就有女人，ㄍ對自己說。

中學畢業後，ㄍ不負父母的期望順利地進了醫學院，因學校離家不遠，而且為了節省住宿費，ㄍ仍繼續住在家裡，ㄍ的生活也沒有什麼改變，女人仍未曾出現在ㄍ的世界裡。

直到有一次，ㄍ和系裡同學一起被派到一間鄉下的醫院裡見習。一天ㄍ在吃食堂午飯時，突然看到一群同學從自己面前跑過，ㄍ覺得很好奇，便問其中一位同學發生了什麼事，那位同學說醫院裡有個孕婦要生產了，值班醫生叫沒看過生產的同學趕快去現場看。那位同學問ㄍ看過沒，ㄍ說沒有，那同學便催促ㄍ說機會難得趕快跟著一起去看。

ㄍ猶豫了一下，想起房間裡的那面白牆和晚上的貓叫聲，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有種都沒說要登上火箭怎麼一轉眼就到了月球的感覺。但見到同學一直在催促，自己又真的很好奇，便丟下午餐，跟上大隊去看了。

進到了產房，ㄍ只見到一個腹大便便的產婦兩隻大腿打開躺在產床上，女助產士在大腿之間準備著器具，女值班醫生則在旁袖手旁觀，偶爾說些＂一定會沒事的＂等安慰產婦的話語，二十多個醫學生在助產士身後排成三排，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產婦的大腿之間，深怕自己錯過了什麼。ㄍ則站到了醫學生群中的最後面和最角落的位置。

啊，那就是傳說中的陰道啊，ㄍ在心中吶喊著，但卻只能故作鎮定。產房裡的空間很狹小，卻擠了二十多人，ㄍ只覺得很悶熱，空氣很稀薄，自己有些頭暈目炫。ㄍ利用前面同學的背影，擋住了自己的視線，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像看恐佈片般，很想看，但又不敢看。

高潮，也是整部片最恐佈的地方，由產婦一聲淒厲的慘叫開始，值班醫生和助產士齊聲大喊＂推！推！推！＂，產婦繼續慘叫，三個女人的音量也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二十多個醫學生卻都咬緊了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眼睛卻張得更大了。

只有ㄍ在人群後緊緊地閉上了眼，但現場所有人都在專注於生產的情況，沒有人留意到他反常的表現。大可怕了，ㄍ在心裡說，自己不應該來的，自己為什麼要來呢，ㄍ一直反覆地在心裡念著這幾句話，ㄍ真的後悔了，他應該留在食堂乖乖地吃著自己的午飯就好，自己真是傻。產婦的慘叫聲和值班醫生和助產士的＂推！推！推！＂一波又一波地朝自己的耳朵衝來，ㄍ滿臉冷汗，ㄍ真希望這一切趕快過去，這真的是自己生命中最漫長的幾分鐘，連那時被母親毒打都沒有這麼難熬。

突然，一切靜止了，產婦不再慘叫，值班醫生和助產士也不再大喊＂推！推！推！＂。

結束了嗎？

ㄍ轉過頭去看身旁的同學，不是雙手抱胸，就是用手摀著自己的臉，神色仍很凝重，接著只聽到值班醫生說：＂妳做得很好，現在休息一下，等下一波陣痛來時就要一鼓作氣地把他生出來。＂

原來還沒結束。

稍稍緩了的心跳，又再急劇地跳動了起來，ㄍ覺得自己的心簡直就快要跳出來了，不如立即就走出產房好了，可是這樣一定會成為同學之間的笑柄的。ㄍ鎮定心神，冷靜，冷靜，ㄍ跟自己說，不就是女人生孩子而已，自己堂堂一個大男人，沒什麼好怕的。

＂啊～！＂產婦又開始淒厲地慘叫了起來，ㄍ下定決心，鼓起心中所有的勇氣，將頭從同學的背影中伸出，啊，他看到了，他看到一張血紅色的大口，正在緩緩地張開，張開，像吃太飽想從中吐出什麼似的，接著，他只看到一團濕濕粘粘的，佈滿鮮血的，黑色圓形狀物體，從那大口之中緩緩地爬出，爬出。

ㄍ看到了自己房間裡的那面白牆，聽到了從小聽到大的貓叫聲，那不是貓啊，ㄍ在心裡大聲狂叫說，那是一頭巨大的猛獸啊，ㄍ想起自己這麼多年來對女人的美好憧憬，純真夢想，就在這一剎那全都幻滅了，成了泡影，ㄍ便悲從中來，眼前一黑，不醒人事，昏了過去。

接著全場只聽到一聲很大聲的＂砰！＂。

＂這位同學，你沒事吧？＂ㄍ甦醒過來時只見到那女值班醫生在拍打著自己的臉。

＂沒事。＂

＂下次知道自己要暈過去了，就趕快走出產房，不然我一個人可沒辦法又照顧病人又要照顧你啊。＂

＂對不起。＂

ㄍ發現自己在昏過去時，已被人抬出產房外，趕緊站起身來，和值班醫生道了謝，回過身來，卻發現整群同學站在那兒對著自己竊竊私語，暗自竊笑。

從此ㄍ在大學裡也成了同學們嘲笑的對象，每次在校園裡同學看到他走過時，都會對他指指點點說：＂看看看，那個人就是在看生產時自己看到暈倒的，哈哈哈。＂。和中學時一樣，面對他人的嘲笑，ㄍ只好找個地方躲起來，用功地讀著自己的書。期待有天可以換個環境，重新來過。

因為成績優異，ㄍ拿到了獎學金到國外繼續深造，母親為此開心得不得了，手舞足蹈，到處去和親朋好友說她兒子是多麼令她感到驕傲。那一年，ㄍ仍是處男。

出了國，ㄍ在那裡遇到ㄊ，ㄋ和ㄌ，不懂為什麼，ㄍ就很想和他們三人親近，或許是因為他們身旁總是有很多女生圍繞的緣故吧。但和聰明絕倫的ㄊ，很有人文氣息的ㄋ，以及本來就是風雲人物的ㄌ比起來，ㄍ便顯得很平凡，很不起眼，可是他們三人仍很樂意和ㄍ做朋友，不會排擠他，三個聰明的人在一起，總是需要一個嘲笑的對象吧。

ㄊ，ㄋ和ㄌ都是運動健將，對足球都很有興趣，決定要組隊參加大學內的五對五足球賽，那時隊裡還少一人，身為隊長的ㄊ便問ㄍ有沒有興趣參加。ㄍ從小到大對運動就沒什麼興趣，可是怕自己不參加，便會和ㄊ，ㄋ和ㄌ三人漸漸疏遠，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只是和ㄊ事先聲明，自己真的一點運動天份都沒有，在旁的ㄋ聽到了，一直叫他別擔心。

第一天訓練時要決定位置和陣型，愛出鋒頭的ㄌ當然是踢前鋒，身負隊長重任的ㄊ則扮演中場大腦的角色，個子矮小但性格謹慎的ㄋ則負責後防。ㄊ這時才發現，ㄍ不是沒有運動天份，ㄍ是不能運動，球場跑不到半圈就氣喘吁吁了，當ㄊ正失望時，ㄋ出來當和事佬說，ㄍ可以做守門員，讓原本找來的守門員和他一起踢後防。

為了顯示對這比賽的重視，生性節儉的ㄍ還特地用了自己積蓄的一部分，去買了雙守門員專用的手套。到了正式比賽那天，ㄍ真的非常緊張，手套裡的手心都在冒汗，雖然聚在一起訓練了幾次，但畢竟ㄍ從來沒有參加過運動比賽，擔心出了什麼差錯，累了隊友就不好了。

比賽一開始，ㄍ才發現ㄊ，ㄋ和ㄌ的腳法實在是太厲害了，ㄍ完全不明白這三個人不去踢英超跑來念醫學系幹什麼，對方在他們三人的施壓下，根本連球都碰不到，比數輕易地就從零比零，一比零，變成六比零，七比零。自己當守門員其實輕鬆得很，根本沒什麼事可做，只要偶爾開開球就好。

知道自己的隊友實力如此恐佈之後，ㄍ也變得有自信許多，面對對方零星的攻勢，也能做出不錯的撲救，越玩越有心得。ㄍ發現做個守門員沒有自己之前想像中那麼困難，就和醫生值班時差不多，大部份時間都站在那裡無所事事，你不知道危機什麼時候會來，但危機一來時，一定要毫不猶豫奮不顧身地用自己生命將它擋住。

隨著球隊過關斬將，來加油吶喊瘋狂尖叫的小妹妹也越來越多，雖然大部分的小妹妹都是衝著ㄊ，ㄋ和ㄌ三人而來，但是總會有幾個看上ㄍ的低調木納。沾著ㄊ，ㄋ和ㄌ三人的光，ㄍ發現自己也有吃。初嘗禁果之後，ㄍ才發現自己的食量如此之大，得到更多之後，還想要更多更多更多，而且吃飯之後總要吃麵，轉換不同口味，從馬來西亞椰漿飯開始，到新加坡海南雞飯，香港點心，台灣魷魚羹還有北京烤鴨。

醫學院畢業之後，ㄍ憑著自己努力從小咖，中咖，一路爬到婦產科大咖的位置，客觀條件變好了，人對吃也變得講究起來，ㄍ的口味也不再侷限於華人餐，從日本壽司，韓國泡菜，印度咖哩到英國炸魚柳，法國蝸牛和意大利批薩，ㄍ也通通有殺錯，沒放過。

ㄍ常常寄錢給遠在家鄉的父母，但自己卻越來越少回去，他不想再看到自己房間裡那面白色的牆。母親常打電話來勸自己說，年紀不小了，如今也事業有成，是時候找一個好的對象結婚生子定下來了，但ㄍ總是以沒有遇到合適的對象為由塘塞過去。小時候不准你看女人，長大了又拼命叫你趕快去找一個，上一代的人的邏輯就是這麼奇怪。ㄍ知道母親不會明白，在這一切之後，自己的胃口已大到沒有一個女人可以餵飽自己，讓自己對她死心蹋地。

只是偶爾孤枕難眠時，那從小聽到大的貓叫聲仍會有如鬼魅般出現，在自己耳旁輕聲細語，仿佛想訴說聲什麼似的。令ㄍ想起母親的毒打，與他人的嘲笑，但今日，ㄍ已經不再是昔日的ㄍ了，ㄍ是可以令無數女人為他心甘情願打開大腿的ㄍ大醫生。

想到自己如願成為全世界看過最多女人的男人，ㄍ便益發得意地狂笑起來。

＂叩叩，ㄍ醫生，是我。＂

＂進來。＂ㄍ將手提電腦蓋上。

門打開，進來的是值班的助產士，神色慌張地向ㄍ報告說：＂ㄍ醫生，三十五號床三十五歲懷孕三十五個星期的產婦子宮頸擴張已經二十多個小時了還生不出來，胎心音監測顯示胎兒情況不妙，值班醫生立刻進行催生，但不大順利，情況危急，他請您馬上過去一趟。＂

＂知道了，帶路。＂

ㄍ站起身，跟著助產士快步走到了產房。

進到了產房，ㄍ只見到一個腹大便便的產婦兩隻大腿打開躺在產床上，一個看起來是孩子父親的男人守在產婦的身旁，婦產科中咖坐在產婦的兩隻大腿之間，另一位助產士在她身旁幫她準備著器具，現場沒有醫學生。

＂我是婦產科主治醫生ㄍ。＂情況緊迫，ㄍ簡短地自我介紹後，快速地披上無菌衣和戴上無菌手套，婦產科中咖見ㄍ來了，便讓出產婦的兩隻大腿之間的位置給他。

＂小兒科醫生來了嗎？＂

＂早已派人火速去叫了。＂助產士回答ㄍ說。

ㄍ將整隻左手伸入產婦的陰道，清楚地感受到了胎兒的位置，ㄍ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如果再拖下去，胎兒的腦部就會因為缺氧而受到神，或ㄌ，都無法挽回的損傷。

＂啊～！＂產婦開始淒厲地慘叫了起來。＂快推！＂ㄍ說，言語中有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老婆快推快推，妳可以辦到的，妳一定可以的，加油，為了我們的孩子，妳可以的。＂孩子的父親緊握著產婦的手，在她耳邊說。＂啊～！＂產婦又淒厲地慘叫了起來。

ㄍ右手抓著吸盤，試著將那小生命吸出，胎兒的頭部卻因為強大的壓力而變形。

＂ㄍ醫生，小兒科醫生來了。＂

＂嗯。＂ㄍ專注著，沒有回頭。

再一次就大功告成了，ㄍ心想。

到了決賽，ㄊ，ㄋ，ㄌ和ㄍ的球隊終於遇上了敵手。雖然ㄊ，ㄋ和ㄌ的腳法高人一等，但醫學院的歲月還是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痕跡，成日忙於學業，不像對手天天吃飽沒事情做就上健身房或去跑步，體力不如人，加上ㄊ，ㄋ和ㄌ自持偶像身份，踢得不如對手兇猛，吃了很多暗虧，到了比賽的最後一分鐘，雙方仍以五比五打平。

眼看比賽就要進入延長賽，對方的前鋒好不容易擺脫了ㄋ的防守，但腳卻沒踢中球心，是個軟弱無力的射門。ㄍ清楚地看到了那球，看到了那球，ㄍ真的看到了那球，那球甚至碰到了ㄍ的左手臂，可是那剎那ㄍ不知怎麼，自己就是無法抱住那球，任由那球穿過了自己的手臂，軟弱無力地滾進球門裡。

對手全隊歡聲雷動，竟然真的爆冷擊敗了大熱門奪得冠軍。全場的小妹妹都沉默了，有幾個還落下了不甘心的淚水，ㄊ和ㄌ都給了ㄍ一個＂你是白痴嗎？＂的表情，只有ㄋ走過去拍拍ㄍ的肩膀，安慰他說沒有一個守門員是不犯錯的，別放在心上。

只是那一刻一直在ㄍ徘徊不去，應該抱住那球的，事後ㄍ總是會想起那一剎那，自己真的應該好好地將那球緊緊抱住的。

＂啊～！＂產婦淒厲地慘叫了一聲，隨著子宮的收縮，胎兒突然從陰道裡飛出，這大出ㄍ意料之外，措手不及，ㄍ右手還拿著吸盤，情急之下，只好用左手單手去接，那嬰兒碰到了ㄍ的左手臂，可是那剎那ㄍ不知怎麼，自己就是無法抱住那嬰兒。

那嬰兒穿過了ㄍ的手臂，以重力加速度往地上墜落。

接著全場只聽到一聲很大聲的＂砰！＂。

敬請期待醫者下集－10 Paediatric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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ㄌ獨自一人在醫院主治醫生專用的餐廳用餐。

＂ㄌ醫生，您要的紅酒。＂ㄌ輕輕地淺嘗了一口紅酒，用手中的刀叉輕易地將盤中明蝦去殼，將蝦子放進口中，慢慢地沮嚼著，吞嚥，再喝了一口紅酒。

近年經濟不景氣，醫院赤字嚴重，想盡辦法刪除預算節省開支，腦筋動到主治醫生專用的餐廳上，但在ㄌ的強烈反對甚至揚言辭職的情況下只好作罷。ㄌ因為這件事而開始對醫院董事會嗤之以鼻，覺得自己有天應該把那些飯桶的腦袋開來看看，裡面到底是裝什麼的。專用餐廳是主治醫生地位的象徵，主治醫生的特權越來越少，那以後那些年輕的醫生哪裡還有動力繼續在醫學的殿堂裡努力往上爬。

ㄌ吃飽了，用白餐布擦擦嘴，站起身來，挺著偌大的啤酒肚，披上名貴的西裝，從口袋裡拿出時下最新的智慧型手機，看了看自己的行事曆，沒排刀，只需要給一群黃毛小鬼上課，真是個愉快的下午啊。

走進神經外科病房，立刻便能感受到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或許是因為進了這個病房的病人，百分之八十都無法活著出去。病房裡的小咖，護士，掃地的阿婆，看到ㄌ都很恭敬地向他行禮，ㄌ心想，如果不是自己，進了這個病房的病人，百分之百走不出去，孔子弟子三千，能者才不過七十二人，照這個比例，三千人裡，自己還救活了六百個，他還比孔子厲害多了，但ㄌ不會說自己是聖人，這樣太謙虛，也不會像有些醫生自以為自己是世上最接近神的男人，這樣太無知，對ㄌ而言，他就是神。

走到科內的會議室裡，醫學生們早就到齊靜候ㄌ大駕光臨，全場鴉雀無聲，ㄌ覺得這時候應該來點激動人心的搖滾音樂，才襯得起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在學生時代，ㄌ便是一個風雲人物，當然，那時的自己，還沒有啤酒肚。每逢學校有什麼大型活動，ㄌ都會上台唱搖滾歌曲，久了以後，ㄌ其實覺得很孤單很空虛，因為世人沒經歷過都不會明白站在神台上那種受到眾人膜拜和歡呼的快感，那就和吸毒一樣，讓你爽了以後還想要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大家好，我是ㄌ，歡迎大家來到神經外科。哎喲，不錯噢，還有壓韻。＂ㄌ自己說完便哇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留下眾人面面相覷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幾個坐在前面比較識時務的醫學生看到ㄌ笑得這麼開心，也跟著哈哈地乾笑數聲，其他坐在後面的醫學生則對他們投以不屑的眼神。

＂哈哈哈，笑到我肚子痛，你們不覺得很有梗嗎？＂前面的那幾個醫學生繼續乾笑，其他坐在後面的醫學生則搖搖頭。

＂哈哈哈，好了，笑夠了。首先我來問大家，大家知道醫學裡最難最先進的學科是什麼科嗎？＂

＂神經科。＂一個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醫學生搶著回答說。

＂很好，那大家知道醫院裡最難進競爭最激烈的科別是什麼科嗎？＂

＂外科。＂一個良禽擇木而棲的醫學生搶著回答說。

＂非常好，那大家知道醫界裡最偉大的醫生是什麼科的嗎？＂

＂神經外科。＂一個賢臣擇主而事的醫學生搶著狗腿地回答說。

＂太好了，看樣子你們程度都很不錯嘛，沒錯，就是神經外科，＂ㄌ擺出一個鹹蛋超人的手勢，＂今天這堂課大家都不記得沒有關係，只要記得這個真理就好了。＂

ㄌ講得益發興起，便繼續接著說：＂有時候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這國家有這麼多無聊的證照考試，開車也要有牌，當醫生也要有牌，這明明都是很容易的事情嘛，在我看來，這世界只有兩種職業是需要證照的。＂

ㄌ頓了一頓，以愛賣關子的老王口吻說：＂一是開飛機，二是神經外科醫生。＂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不發一言，就連坐在前面的幾個醫學生也不知該如何狗腿起，因為抓不到ㄌ的邏輯。

神是不需要解釋自己的邏輯的，ㄌ繼續說：＂可惜現在政府裡做決策的都是一些窩囊廢，搞一堆莫名奇妙地的東西出來。你們知不知道，國家每年花在醫藥上的財政預算裡，只有三分之一是真正花在病人身上，三分之一是花在醫生身上，竟然有三分之一是所謂的行政費用，被龐大的政府機器吃掉了。在我看來，國家憲法應該規定，衛生部長只有神經外科醫生才有資格擔任，最好連國家元首都應該由神經外科醫生出任才是。＂

全場鴉雀無聲。

＂可惜啊，可惜，你們幾十個人當中，應該也不會出一個神經外科醫生，我估計你們三分之二的人會成為家庭醫生，剩下的三分之一則做些有的沒的，一輩子碌碌無為，所以我在這裡奉勸各位，既然都已經進到醫學的世界裡了，那還是把目光放高一點，大步向醫學金字塔的頂端邁進吧。＂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發一言。

＂所以今天我要給你們上課的題目是什麼？＂ㄌ從來都不備課，神向世人展示神蹟，是不需要事先準備的。

＂呃，ㄌ醫生，在我們拿到的時間表上，是說你會給我們上腦癌。＂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醫學生戰戰兢兢地說。

＂腦癌是吧？好的，那腦癌有兩種你們知道是哪兩種嗎？＂

＂良性與惡性？＂良禽擇木而棲的醫學生說。

＂不是。＂

＂ㄌ醫生，只有兩種嗎？我在書上讀到依細胞學分類可分為…＂

＂不是。＂賢臣擇主而事的醫學生還沒說完，ㄌ就打斷他，不想多聽他廢話。

＂各位還有什麼比較高明的答案嗎？＂

眾人搖搖頭。

＂那我現在告訴大家，請大家一定要記起來啊，對神經外科醫生來說，腦癌只分成兩種，就是能開，和不能開，如此而已，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其他的細節大家自己回去讀就可以了。＂神是不用說太多的，不然聖經是印出來幹什麼用的，ㄌ沒給醫學生發問的機會，因為他不想傷他們的心，在眾人還沒有回過神來前，便披起自己名貴的西裝，走出會議室。

這世上有哪一個人對神發問時，可以真的聽到神的回答？

真是一個愉快的下午啊，ㄌ正要走出神經外科病房，一個小咖匆匆忙忙地跑過來跟他報告說：＂ㄌ醫生，麻醉科的ㄋ醫生請您過去加護病房一趟。＂，那小咖在ㄌ耳邊悄悄地說：＂他看起來好像心情不大好。＂

＂那傢伙自從離婚後心情就沒好過吧。＂ㄌ皺了皺眉頭，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啊，真的很想回家，但想到以後自己還有很多開了刀的病人要送到加護病房去，而且和ㄋ也有些交情，還是親自走一趟好了。

ㄌ單槍匹馬到了加護病房，ㄋ已經在病房門口等著，臉很黑，和他頭上的那小撮白髮成了鮮明的對比。

＂哈哈，ㄋ，怎麼這麼客氣，站在門口等？＂

＂ㄌ大醫生，＂ㄌ知道ㄋ這樣稱呼他一定沒什麼好事，＂你今早是不是開了一個八十六歲的顱內出血？＂

＂是啊，手術很成功啊。＂

＂病人八十六歲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所以呢？＂

＂病人八十六歲你也開？你覺得他術後的存活率有多少？就算他真的活下來，也有很大可能一直昏迷不醒變成植物人。好，就算他真的是運氣超級無敵好醒過來了，大腦可能也已經受到嚴重的損傷，造成功能障礙，以後也無法像之前一樣自己照顧自己，徒增家人和這社會的負擔。＂

ㄋ越說越激動，ㄌ也收起笑容，以銳利的眼神看著ㄋ說：＂ㄋ大醫生，我個人覺得開刀與否不是由一個人的年紀來決定的，CT掃描顯示病人的腦中有血塊，這是手術可以清除的，我沒有道理什麼都不做。我是一個神經外科醫生，我不需要別人來教我哪個病人需要開刀哪個病人不需要。＂

＂ㄌ，我們是醫生，我們不是神，不是每個病人我們都一定要做些什麼，因為不是每個病人我們都可以救得回來的，我們的能力是有極限的，我們都有力有未逮的時候的。一個八十六歲顱內出血的病人就是應該自然地讓他安祥地，沒有痛苦地離開這個世界。現在你把他搞成這個樣子躺在那裡，對他對他的家人都是很大的折磨你知不知道？而且加護病房的床位很寶貴，他現在佔用的那個床位可能原本給一個更需要的病人。＂

＂ㄋ，我不相信數字或機率，我相信我自己，是的，可能有時候結局並不如人意，可能理論上推敲出來的結果不是那麼樂觀，但我相信一個醫生總是應該全力以赴，盡力而為，不要說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十，就算是萬分之一的機會，我們都應該一試，你也不能否定他是有醒來，意識清醒地再和家人相聚的可能性，所以我也不該奪走的他的機會。＂

＂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你現在就自己親眼去看看病人現在是什麼樣子，自己去和病人家屬解釋。＂

＂那有什麼問題。＂

ㄌ跟在ㄋ的身後，走到了加護病房最角落的一個病床前，一個八十六歲的老翁，昏迷不醒地躺著，全身上下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管，靠呼吸器一起一伏地維持著生命。ㄌ望了一下那張臉，只覺得很陌生，自己在開刀的時候，都只望著病人的腦，很少注意病人的臉長什麼樣子。一個中年婦女眼眶泛紅地坐在老翁的身旁，緊握著老翁的手，看樣子應該是老翁的女兒。ㄋ側身對老翁的女兒說：＂不好意思，我是這裡的主治醫生ㄋ，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三個人和照顧那老翁的護士進了加護病房的會客室，ㄋ是主人家，便先開口說：＂這是神經外科主治醫生ㄌ醫生，如果您對您父親的手術或病情有什麼疑問，ㄌ醫生可以替您解答。＂

＂我只想知道，我父親會醒過來嗎？＂老翁的女兒眼眶泛紅地問。

ㄌ清了清喉嚨，然後說：＂基本上CT掃描顯示您父親有顱內出血的的情況，所以我動手術切除了血塊。手術很成功，加上ㄋ醫生在加護病房的支持治療，＂ㄌ看了ㄋ一眼，接著繼續說：＂雖然您父親能不能甦醒過來很難說，但我相信這是現代醫學能為您父親做的最大限度了。＂

＂如果他醒不過來，他會持續這樣子下去多久？＂老翁的女兒落了幾滴眼淚後問。

＂這非常難說，但我是一個樂觀的人，至少我覺得我們應該抱持著希望。＂

＂我的意思是，這一切真的有必要嗎？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我心裡真的非常難受。當然，我知道，他年紀這麼大了，總有一天，他會離開我們。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最後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要承受這麼多痛苦，那我情願他安祥平靜地離開…＂老翁的女兒說到這裡便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

ㄋ和那加護病房的護士趕緊递上紙巾，拍拍老翁的女兒的肩膀安慰她，ㄌ則靜靜地坐在一旁，沉默不語，待老翁的女兒的哭聲小聲一點了，才說：＂我相信只有在完全盡人事後，才是聽天命的時候，雖然這過程或許大家都不好受，但至少今天我們給了他一個機會，他也給了自己一個機會。＂

ㄋ比了一個手勢，示意ㄌ不要再說下去，拍拍老翁的女兒的肩膀，輕聲地在她耳邊問說：＂您還有什麼問題要問ㄌ醫生嗎？＂

老翁的女兒搖了搖頭，只顧著哭著自己的，ㄋ留下那護士陪著她，自己和ㄌ走去會客室外。

ㄌ披起了自己名貴的西裝，轉身便要離開，ㄋ叫住了他：＂ㄌ，不要有下次了。＂

ㄌ聳了聳肩，給了ㄋ一個不懂是不屑還是不置可否的笑容，往加護病房的大門走去。

和ㄋ相交這麼多年，從來沒和他有過什麼太大的不愉快，但這也不足令ㄌ動搖，ㄌ從來都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記得在念書時，有一天在電視新聞中看到一個頭部受了傷的女孩被各大醫院的神經外科醫生當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到最後救治不及死了。當下ㄌ覺得很憤怒，在ㄌ的生命中，從來就不曾這麼憤怒過。他當下就立志要成為一個盡責的神經外科醫生，這樣子就能救很多的人。

ㄌ擔心自己生物程度不好，考不進醫學系，就去找了學校的生物老師，和她說了自己志願，希望她能在大考之前幫他惡補。那老師聽了很感動，就每天放學後一對一地教他生物。大考成績放榜，ㄌ總算不負自己對自己的期望，考上了醫學系，為了表示對那位生物老師的感謝，ㄌ利用假期的時間打工，將薪水全部收起來，包了個大紅包給老師。但老師一毛錢都不收，只和ㄌ說：＂這世上有很多隨著時間久了，就慢慢對現實妥協的人，我希望你記得你第一天來找我時所說的話，永遠都不妥協。＂

ㄌ畢業當了醫院之後，ㄌ告訴自己，不管什麼樣的病人，病人情況如何，他都要全力救治。

走出加護病房，一個神經外科中咖在門口等著ㄌ：＂ㄌ醫生，內科打電話來問說他們有個六十五歲的男病人，CT掃描證實顱內出血，問我們要怎麼處理？＂

ㄌ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早已過了下班時間，想起家中脫光光躺在床上等著他的嬌妻，便說：＂告訴他們將病人放到病房裡觀察，到了明天病人如果好轉意識還算清醒的話再打給我。＂

敬請期待醫者下集：
9 Obstetrician and Gynaecolog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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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白米飯，每天吃也會吃膩，偶爾也要吃麵才行。好吃的軟糖，咬下去的第一口總是新鮮，靠得太近卻看不到光了，只剩下滿嘴的甜美而已，迫不及待漱口將它洗去。請原諒我是一個靠臉吃飯的人，地球卻是圓的，大氣層也不是一面鏡子。

在妳面前仔細地分析自己的營養成份倒底有什麼實質意義呢，碳水化合物二十公克，蛋白質五公克，多一點脂肪肚子大一點好讓妳能在我身上自由滾動。聽明如我，有時也分不清楚，倒底我這麼做是希望妳懂我，還是我只是在自我推銷說維他命含量很多，多吃有益健康。良藥苦口，可是不健康的食物，吃起來會比較開心。

也是，塑膠的愛情才能長存。

房間重覆地播放著妳喜歡的歌曲一整天，聽到自己都會唱了。讀著妳的文字，或妳讀過的文字，在面對現實後的空檔時間裡，妳是我半工半讀兼修的課。我卻擔心對自己交出的作業不甚滿意，站在講台上報告時一直不經意地注意台下的妳，有什麼反應。但我有什麼資格，能讓妳專注聆聽。

不去擔心妳對我有沒有興趣，只煩惱怎麼讓自己變得有趣。

在頭上淋些鹽巴和糖漿，躺在太陽底下風乾，好讓妳有朝一日能拿來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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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覺得什麼都沒有改變，堅定如一的步伐只是一時意氣，燃燒生命所發出的吶喊，只是一時熱血，在下了一陣剌痛的雨以後煙消雲散。那不過是一種情緒和憤怒而已啊，你說，不曾搬家的你還是弄不清楚自己的選區，象徵著民主的墨汁仍是會褪色，住在後巷那一百三十八歲的阿伯，仍將繼續長壽下去。

你或許覺得什麼都沒有改變，野蠻的人繼續野蠻，說謊的人繼續說謊，將人銬上手銬的人沒有能力解開手銬，這是一種本來就沒有退路的警示，被銬著，掙扎著，盼望那一口不曾到肺裡的氣，到死為止。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說，淚與水離醫院還有幾光年遠的距離，真的，你不相信自己所看的，影片可以經過剪輯，照片只是角度問題，真相只有一個，真的，你小心翼翼地端著那一碗飯，深怕一不小心打破了，禱告，宣誓你只聽得到權力和與權力妥協的聲音，利益混合著恐懼吞下，吃得下飯便是平安，你說。

你仍覺得什麼都沒有改變，你的孩子上了報，是一件光榮的事，即便不是因為成績優異或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像拍張大合照一般，孩子們被人排列整齊，對著照相機微笑，在還沒長高到看得到那座被圍起來的城巿以前，乖巧地，循依著指導，說著關於那城巿的一切。可惜這不是畢業典禮的場合，但這份剪報，會是張沉重的證書，像白紙上的一個黑點，或許有天他們看到自己靈魂上光榮的印記時，想用力擦去，卻發現怎麼都再也擦不掉了。不要再說了，你說，抱歉，也是，這原都其實是隱喻。

你不確定到底什麼被改變了，你將你的頭埋進沙堆裡，在心中默念著無數次，要對自己所受的教育忠誠，要對廣告牌上的微笑忠誠，要對自己所受的暴力忠誠，真的，衪就是國家，國家本來就是祂的，你不想爭些什麼，或許能公平真的很好，但那太遙遠了，祂都說了，真的，有這樣的念頭的人根本寥寥無幾，一切都只是因為算計，你甚室看不到那傳說中的顏色，你不想成為那倒楣的一個，你不要麻煩，你只想過日子，祂想要什麼便拿去好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本是如此，你只是想要在這世界活下去而已，沒什麼比活下去更重要。是的，你堅定了信念，你抬起頭來，清了清滿臉混合著淚水的沙子，望著天空，這個世界，與昨日，一點都沒有不同。

你覺得什麼都沒有改變，是的，那就什麼都沒有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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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匆匆地經過原野，但我的目的地總是城巿。人可以因為不同的理由而來到一座城巿，或者是因為錯過一班飛機，或者是因為想見一個人，想表達一些自己的想法，想穿上某種顏色的衣服，想找人陪自己唱一首歌，想隨波逐流。有些城巿太久沒去就會覺得很不自在，怕不知不覺變得陌生，自己不再屬於那個城巿。

請不要擺出一副很了解我的姿態，因為妳並沒有。

每座城巿總是有它獨特讓人在記憶中得以辯識的地方，空氣污染指數而變動的氣味，人行道上垃圾的數目，或是路上總是出現某個牌子的車，或是天空的顏色。總是會無意間走過曾經牽著走過的足跡，或望見那個擁抱過的角落。因為背景裡總是會有個她，所以我要更正自己，城巿是她而不是它。

有時我抱緊自己，假裝是妳。

在陌生的城巿閒逛著，這次沒有人帶著我走。忘了多久沒有好好地坐下來閱讀，可能我只是需要一個能逃避時間的空間。至少抬頭看得見光，而不只是提醒自己這世界其餘的流動。

愛情沒有標準性，只有地域性。

在七月，我看不見那座被圍起來的城巿。

於是天空下起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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