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ut That Do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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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  ◎  薇達

[Kabale und Liebe] 2008-12-12 16:26:27

[忽然躍入腦海,寫於2003年的文字殘骸]

恩雅數年前聽過一首歌,叫I know him by heart。歌詞大意是︰我深信這世界上一定有屬於我的那個人,我知道他一定在什麼地方,只是我還沒遇到…雖然還沒遇到,還沒尋找到,但我從心底認定他…

唱到恩雅心坎裡去了。至今只要聽到這首歌,恩雅仍會停下手邊的工作,發上好一陣的呆。

“我想我搞不好遇不到那個人了。”某日在研究室,恩雅放了這首歌,輕輕嘆息了一聲,這樣告訴身邊同學。

“妳戀愛過嗎?”那荷蘭女子微笑問。

恩雅側頭想了一下,短短二十數載的確曾與幾個男子交往,只落得不歡而散。不夠成熟、不曉得如何溝通、愛堅持己見與自尊、少年共有的任性與衝動是分手主要原因;恩雅自己卻了解,自己懷抱過多的敏感多思,其實是自己無法在愛裡完整的主因。滿身菱角滿身刺,總要在時間裡跌至滿身血來磨平。有一段不算短的時間恩雅不快樂得想自殺,流了無數眼淚人前還是站得挺挺的面對生活,恩雅如今只覺得百毒不侵。

但這世上何止百毒。

“妳戀愛過嗎?”恩雅問。

“我是同志。”那荷蘭女子繼續微笑,起身離開。恩雅笑了一下,繼續在手提電腦上處理都市規劃與地景分析的報告。

恩雅埋頭工作,某個伸懶腰的空隙才發現研究室已空無一人,芳達的歌聲不知已重複至第幾遍。

恩雅忽然好想哭,那麼多年了,還是改不了在深夜,會忽然想哭泣的習慣。

恩雅抬頭看見班上的大陸女子站在門邊。

“我忘了拿東西。”那叫念慈的女子如此說,卻走到恩雅身邊坐下,點了根煙,把煙盒遞給恩雅。

“Nein, danke.” 恩雅搖頭。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陣,恩雅站起來換CD。這次飄出的是Josh Groban的歌聲。

“恩雅。” 念慈道︰“我前男友是台灣人。”

“呃?”

“那台灣男子其實很可愛呢,又博學多才。那時我才大學畢業,在一家外商公司上班,他是我們公司的客戶,由我負責接待他。那是春暖花開的早晨,我穿著桃紅色的裙子,他稱讚我︰妳似一朵剛綻放的鳳仙。我在那刻愛上他。”

念慈說故事的表情極溫柔。

“他在北京逗留的那兩個月,是我二十多年來最快樂的時光。我們到處觀光,出身富家的他不嫌棄陪我吃路邊攤;有次我們在天安門廣場,天氣冷極了,我們一起圍一條圍巾;真的好冷,但誰都不願離開那甜蜜的依偎。我戀愛了,生平第一次覺得真正的戀愛。”

“快樂的日子總是不長久,他也得回台灣。離開前他拉著我的手說︰等我,等我回來娶妳,妳是我今生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要娶的女子。我哭得說不出話來,妳不知道,我看到多少例子,兩岸間的情侶,就像兩岸間的政治情結一樣,複雜多變。我期待結果卻又看不到明天。”

恩雅聽到這裡,已可預測故事沒有一個完美結局。

“後來我到台灣一趟,見了他的父母家人。他全家上下堅持反對,尤其是祖父母。身為長子嫡孫又繼承家業,怎能娶一個大陸女子。我倉惶回大陸,在機場跟他擁抱道別時,已經知道我跟他結束了。他卻說,慈,妳願意等我嗎?等我幾年,等我可以獨當一面,有能力不顧一切了,我一定會去找你。2008年北京奧運,慈,我帶婚戒去找妳,妳一定要等我…”

念慈紅了眼。

“事情過了好幾年了。因著他的那句話,我沒辦法戀愛,沒辦法再愛上任何人。什麼對象與他一比較都遜色了。我真死腦筋,看到多少姊妹們苦苦等候只換得隻字片語的保重再見,我卻忍不住要等候。”

恩雅輕輕握她的手。

“東方女子擅長等待。王寶釵苦守寒寨十八年,陳世美之妻也苦苦等待,林黛玉求得心碎才得以下凡與寶玉相遇。”恩雅安慰︰“現代女子的選擇永遠不止一個,想想可不幸運。妳能選擇等待,也能適時放棄。”

“恩雅我看過妳文章。寫得極好,情感極真摯。”念慈忽然說︰“妳情感豐富。這樣的人談起感情必難上加難。”

“妳怎麼看到的?”恩雅訝異。

“妳在研究室寫文章的時間比做作業的時間更多。有次我經過妳身後,看到妳部落格的網址。”

原來是這樣。

“我看了好多妳的文章。”念慈道︰“恩雅,妳真寂寞。徹頭徹尾的寂寞。”

“寂寞的人何止我一個。”恩雅笑︰“只是我坦然又用力的寫出來而已。”

“妳為何不快樂?那威廉同你極談得來,安迪斯也對妳有意。”

威廉是同班的英國同學,安迪斯是材料所的挪威男子,恩雅的確同他們談得來。

“他們都是優秀的男子。”恩雅只能這樣說。

他們真真都是優秀的男孩。威廉長相挺拔,具英國紳士的優雅氣質,擅長西洋劍跟滑雪;安迪斯很有文學素養,談吐幽默妙語如珠,常逗得包括恩雅在內的女子笑得花枝亂墜。恩雅高中畢業後到不同的地方唸書工作,遇到許多人事物,才知道世界各式各樣優秀的人都有,不必執拗於一個過去的選擇。只是只是,再也尋不回一種簡單的完全,一種溫柔可以成為一個宇宙,一個笑容可以翻轉全世界。

啟程往德國的前幾天恩雅與舊同學敘別,大家談談笑笑說到許多往事。

“我記得我那次自殺,還是恩雅發現把我送到醫院洗胃。”小沈笑道︰“多歸妳,要不然我現在可嫁不著好老公。”

年少時的一次失戀,總以為就是失去全世界了。然青春就是這樣,不夠長也不算短,繼續往前走就會遇到許多人,也許就遇到了那個人。

“祝恩雅此行會找著一個英俊富有的外國帥哥,最好是某國王子,然後衣錦還鄉。”露西舉杯。

“不不不,我們要套恩雅的術語,祝恩雅遇到她生命的那個人。那個對的人。” 小沈再說︰“祝恩雅遇到那個對的人。”

酒杯碰撞的聲音仍在耳邊,大家的祝福再誠懇不過。只是恩雅一直是單身。

沒有遇到對的人。而且,到底怎麼分辨誰是對的誰是錯的?以為是對的最後發現是錯的,放開了認為是錯的最後才發現那是對的…

結果全世界都錯了,都是上帝開的小玩笑。沒辦法,只能一錯再錯了。

恩雅為自己倒杯濃濃的黑咖啡。

這些年來也不是沒有真正愛過瘋狂過的啊。數年前恩雅在台灣唸書時,在網路上認識一個在澳洲唸建築的德國男子。恩雅莫明其妙的被他吸引,寫了許多的信予他;男子也有回應,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能讓恩雅震撼不已。他怎麼知道呢?他怎能那麼輕易的就看穿我?

兩人似是而非的愛戀在恩雅大學畢業回馬來西亞工作後,漸漸淡化,在某年夏天終於失去了聯絡。去年恩雅寫了首叫“懸賞思念” 的新詩,寄去參加比賽還得了獎。恩雅笑同朋友說,要把獎金拿來懸賞那男子出現。

「你欠我一聲再見。」

詩的第一句如此寫。恩雅一直覺得兩人之間沒有真正結束。也許真的無以為續了,卻不是結束。恩雅清楚,至少自己還不想結束。

還不確定那人是不是對的人呢,為他魂縈夢牽也許不太值得。恩雅這麼跟自己說,卻有意無意的打探著他的消息。一年多前聽說他回到了德國,恩雅選擇到德國唸書,不是沒有理由的。

也是有美麗的想像呀。也許某日下課人潮中,見著了他。又也許某日在露天咖啡座喝下午茶時,他前來相認。又也許…而這些也許都欠缺,這一年多來恩雅不斷認識新的朋友與舊的朋友重逢,卻沒有再遇見他。

“緣分沒了吧,就遇不到了。”念慈說。

恩雅只是笑,抬頭發現天亮了。

“要不要去吃早餐?”恩雅問。

“好呀,不過抽一夜煙,肚子撐著呢。” 念慈笑道。兩人走到門口,念慈轉身回去拿外套。

站在研究室門口,恩雅深深吸一口氣。早晨的空氣最新鮮了,恩雅想起數年前那德國男子信中這樣寫著︰早晨起來打開窗深深吸一口氣,新鮮無比,不論昨夜多難過都能覺得生命還算美好了。恩雅,如此希望妳在我身邊,同我分享這寧靜的一刻。我們在小樹林裡散步,聽不知名的鳥啼,妳折起一枝野花,笑容甜美宛若春天的櫻桃…

輕輕的一想,恩雅仍忍不住濕了雙眼。然回憶再美,也只能是回憶吧。

“恩雅,故事的結果我還沒告訴你呢。”念慈來到她身後︰“那台灣男子,去年結婚了。”

恩雅抬頭望著念慈。

“走吧。”念慈挽起恩雅的手,天邊慢慢的亮起來。

校園中庭,音樂系的台灣學生彈著吉他在唱歌,恩雅聽出來,唱的是孫燕姿的 “遇見” 。

“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不管摔得多重,總會遇到一個人的吧。一個願意愛你疼你包容你所有的人。這個世界那麼大,什麼樣的故事都還有可能發生。

即使自己才是自己那個對的人。

恩雅跟著唱那最後一句。

“我的謎底,總有一天會解開。”

[ 點閱次數:645 ]

念你,在懸空之境——「豐饒之地」的深夜觀影。  ◎  薇達

[La la la] 2008-11-12 15:01:58



我在唱片行的大傾銷中意外買獲Wim Wenders的Land of Plenty。

回住處的地鐵上看著DVD封面,心裡非常確定你一定會想看這部電影,也許你已看過也說不定。你比我還要早開始接觸獨立電影、獨立音樂,當我還在朦朦朧朧的書寫風花雪月,單純為愛焚心以火把青春虛耗掉的稚嫩時刻。我能想像個性陰晦孤獨,以冷淡掩飾焦躁的你,身處這些自己喜歡的事物裡,好像從渾濁水缸中找到了清澈的玻璃珠子,雙眼透出奇異光芒。然後稍微因此感覺美好,感覺喜悅,感覺丰盈,感覺滿足。

昨夜看完Land of Plenty已近凌晨三點,喝掉瓶中最後一些紅酒,睡著。然後做夢。夢見從前那些我們一起生活的日子中的例常場景。好像是一個週末午後,我捧著宮部美幸在床上沉沉睡去,你坐在電腦前看從國家圖書館借來的黑澤明。不開燈的房間電腦熒幕光打在你的臉上,一閃一閃。你沒什么表情,你一直沒什么表情,如你習慣擺出的理智與冷漠。

其實我一直知道,那些日子你很愛我,極其的愛我,用你獨有的冷漠與理智,緩慢而深刻的愛我。這種理智與冷漠,馴服我的同時卻又掏空我,常常搞得極度細膩敏感的我不知所措。事實上我總是茫然而失序,而你總是專著而清晰。也許正是如此極端的差異,我更不由自主的去需要你吸附於你,在滿載又倒空的循環中擺蕩、擺蕩,汲取填充我自虐本質需要的強烈美與痛。

我在今晨上班的公車上,想著昨夜看的Land of Plenty。故事格局和Martin Scorsese的Taxi Driver很類似,一名越戰軍人、一名女孩、大城市的黑暗面。只是Wim Wenders這次使用DV拍攝,處理手法也較輕盈悲涼,全片貫穿空旷而美丽的旅程,還有Leonard Cohen、David Bowie、Travis等人蒼白或灰藍的歌聲。一位瘋狂想要捍衛國家的越戰老兵,自掏腰包的進行著所謂的「反恐任務」。一個從小在非洲長大、在中東參與族群和解運動,回美國尋找舅舅的女孩,一起踏上追蹤恐怖主義集團,單純運屍給死者哥哥予以下葬的旅程。Wim Wenders鏡頭中美國國旗下的頹垣敗瓦,埋藏要探索的國家認同、社會問題、種族問題、青年問題、越戰後遺症、困惑、勇氣、信念…吧啦吧啦吧啦諸如此類議題。還有他們遇到的人,彼此的對話,以及與那些人的對話。

Lana說︰兩年前我還在非洲的時候,世貿中心被恐怖份子劫機撞毀時,明明有數千人無辜犧牲,但當時我附近的人都在歡呼,因為他們討厭美國人。
電臺DJ說︰看报纸時在想要先看哪一則谎言,因为都很吸引人。
Hassan說:我的家無關於地方,在於人。
Henry說︰大家乐於相信谎言。
用雙眼和车顶上会转向的监视器,一起密切監視埋伏在城裡的恐怖份子的Sherman,看著一个阿拉伯人一手抱着一個硼砂盒子上了一座階梯。Sherman說︰他前進著,往城市的另一个迷宫。
Lana的父親說︰电脑令人在最短的时间里犯最多的错误,是千古罪人。

穿越山海,睡眠清醒,死亡受傷,穩定翻轉,被說服被打動,哭泣微笑,質疑相信。故事很白很煽的述說一個美國夢魘,Wim Wenders企圖以電影語言召告天下醒來吧醒來吧。我在這樣的黑色情境裡要笑不笑,然後還是沒笑。你是知道的我並非瘋狂電影迷,只是覺得看電影這件事情挺有意義,跟聽音樂閱讀書寫一樣。畢竟在狗一般的生涯每天總得做一兩件有意義的事情,才能稍微緩和想要撞牆死掉的念頭呵。

所以你也知道,我看完電影之後自然生不出什么偉大的影評心得。我只能假設如果我們還在一起,假設我們一起看著Land of Plenty。當Lana在天台上聽著iPod起舞,踮起腳尖展開雙臂仿彿飛翔的姿態。我也許會側頭告訴你︰Michelle Williams乍看之下好像Milla Jovovich喔。你會如常不理我。片子繼續播放,我再拍你肩膀再告訴你︰看這根本是iPod的廣告,Wim Wenders根本就是iPodist,你會哼哼的笑,然後叫我不要說話了啦你要看電影。

想來一直沒有告訴你,公路電影其實總是令我的感官晕眩。畫面的云晕總是极尽所能地漫开漫開,漫成全視線全世界都是天空的顏色太濃重了,濃重得叫人覺得不真實,好像夢一般飄渺。如你離開以後,我常做的我們在旅途中的夢。有時只是牽手走在台北街頭,一起去買茶葉。有時在新加坡,穿越一條馬路。有時在麻坡,開車到你中學常躲起來抽煙的海邊。有時不曉得在哪裡。有好幾次是在那種我們在金馬崙時搭乘的破舊公車上,行駛在山路中。好幾次聽到車笛聲我驚醒,車笛聲是從入睡時忘了關的電視傳來。

即使是在醒來以後,我依然清楚另一半的自己,還留在那些夢中。

電影裡Lana說︰与其苦苦战争,不如沉痛和平。Lana也說︰這是一個漫長的旅程。而旅程總是會走到儘頭的。全世界戰火消弭,獲得和平、自由。而我終於放棄追尋你永不回轉的背影,變得沉著、平靜。

這真的是一個,漫長的旅程。

ps
親愛的,有圖有真相。這像不像以電影之名行廣告蘋果之實?

[ 點閱次數:724 ]

21。  ◎  薇達   附影音/Podcast

[La la la] 2008-11-10 15:18:36

昨夜失眠整理電腦檔案,看見這首歌。

印象中這首歌寫於2002年初,寫完之後不曉得要如何命名就一直擱著,那年我20歲。幾個月後21歲生日幾天後的深夜,如常在工作室創作時,忽然想起就開了錄音系統把它錄起來。錄完後依然想不到標題,就以當時的歲數為名。並且錄音時歌詞並未加修飾,保持當初在鍵盤上敲敲打打隨意哼唱出的樣子。呵是的,聽起來假假的吉他聲是用鍵盤敲出來的,各位吉他高手高抬貴手別計較。

21歲寫的歌,歌中的信念與想像再真實而直接不過。而如今26歲的我,魚兒在臉上自在悠游更有生養眾多的趨勢。青春不見得像知名護膚品牌廣告說的是一線之隔的事。

只是許多東西已不再是我所能揹負承載追尋的。

21
詞/曲/編/唱︰(21歲時的)薇達

曾有個男孩 在蘋果樹下
說要把我娶回家
我紅著臉 回家告訴媽媽
媽媽說 男生總是愛亂講話

很多年以後 男孩已成家
可是新娘不是我
我沒有哭泣 也沒有喝酒
心中複雜感受

*這些日子 我總一個人出入
也曾害怕孤單 尋找依靠
失眠的夜裡 抱著枕頭
想有人把我抱在懷中
可是遇到的人 心中沒有感動
如何讓他牽我的手
不想因為寂寞 而造成傷口
反正我知道 我總會遇到幸福

也許多年以後 我頭髮已白
卻還是一個人生活
那時我會領養一個小女孩
生活還是過得很愉快

愛情不是人生最大的目的
我不要自己太過沉迷
我現在還很年輕 要更努力
為自己而美麗

Repeat *

我會很幸福

[ 點閱次數:246 ]

抱著城市跳舞——「東京狂想曲Tokyo!」  ◎  薇達

[La la la] 2008-10-29 14:42:16



短短二十幾載居住過五六個城市。在每個城市都沒有停留太久,姑且不論留下的記憶與痕跡的深淺,但至今依然能夠說出每個逗留過的城市,當初的氣味與粗淺的模樣。人類對氣味的知覺其實非常強烈,味道在不知不覺中飄入鼻間侵入腦細胞,也在儲存區找位置自己住下來。也許某天離開了,卻在另一個地方另一個城市遊走時,聞到某種氣味,停留在原地快速組織搜尋,過往畫面重見天日。

身體的嗅覺知覺,是人類寶貴的財富。是人類與外在環境接觸的首要媒介,一觸能牽動所有肢體。近年來,許多電影工作者依據自己身處或對於該城市的嗅覺知覺,以非一般的電影語言編寫他們心中的都會面貌,有者更似傳奇與狂想曲。拈指數來有Martin Scorsese、Francis Ford Coppola、Woody Allen的「New York Stories」,可愛討喜的「Paris, J’taime」,韓國新秀導演朴志緣的動畫「她所無法避免的城市事件簿」,連接起上海與香港兩座城市的電影往事的系列紀錄片「電影•雙城記」等等。最新出爐的是由Michel Gondry、Leos Carax跟Bong Joon-Ho,兩個法國導演與一個南韓導演,帶著他們的外來眼光剖析東京,以自己豐富感性創造力,譜寫出的「Tokyo!東京狂想曲」。

三個導演深深覺得東京是一個很有趣的城市。當所有城市都在進化,如巴黎或紐約,都還能在傳統與革新兩者間的角力制衡下取得一個平衡;東京似乎是注定是要永劫回歸地發展下去。這個光怪陸離城市的巨大包容性本身就是部電影;來自這個不會窮盡的複合體,毫不安穩、令人眩目的能量丰盈得快爆炸!於是導演們從rhapsody的角度出發,以一個奇想念頭往三種傾向發展。當它們碰撞在一起,就成就了獨一無二的火花,也就是「東京狂想曲」。

電影由三個不相干的故事組成,唯一共同點就是發生地點在東京。不過在不同地點播放似乎單元的次序也不一樣,在新加坡登場的第一單元為『室內設計』。由以「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廣為人知,並曾獲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劇本的Michel Gondry操刀。喜愛藝術、胸無大志的女孩隨懷抱電影夢,恃才傲物的導演男友前往東京,悉心照料從旁協助,屢屢被男友嘲笑沒骨氣沒志向沒用,興趣沒辦法當飯吃。某日早上起床女孩發現自己胸口被掏空了,然後在行走間慢慢變成了一張椅子。她惶恐間輾轉跟隨一個音樂工作者回家,被他坐著彈琴、書寫、用餐。音樂家出門後,她恢復人型,靜靜的給與自己好友劈腿的男友寫信︰…我從來沒覺得自己那麼有用過。

第二單元『天下為'屎'』,由曾拍過口碑佳作「Les Amants Du Pont-Neuf」,並獲坎城國際影展青年評審團獎的Leos Carax發揮。其內容如夾心餅中間的內陷,瘋狂搶眼,還狠狠壓了大日本主義的囂張,仿佛秋葉原事件的預演。Leos Carax的御用男主角Denis Lavant扮演從下水道鑽出來,說著不知名語言,只吃代表日本皇室象征的菊花以及鈔票的怪咖Merde(merde在法文中為屎之意)。Merde時不時就跑出來大鬧東京市,搞得市民惶惶。有天他在二戰軌道中發現了手榴彈,興起跑到街頭引爆造成死傷無數而被政府逮捕,在一番極端又激烈的辯論輿論示威抗議之後被判處死刑。只是死刑執行之後,Merde竟然沒死,還在電光石火間落跑了!當熒幕上的政府官員翻譯律師,以及熒幕外的觀眾還在疑惑Merde的下落,導演很惡搞利落的打上字幕︰The revenge of Merde,coming soon!還把美國鈔票的華盛頓像涂改成Merde的樣子,大辣辣的寫上︰Merde in America!

第三單元『搖擺東京』,來自曾獲聖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電影THE HOST的導演奉俊昊Bong Joon-Ho。光線繚繞開闊運鏡使電影仿彿一場詩意又冷靜的,開到荼靡的晚春夢境。香川照之大叔扮演的宅男,不知何故把自己禁足在家中,生活起居都靠一具電話來與外界溝通。我不太認同網路劇情大綱版本寫的「東京太便利也太擁擠」,一個人的自我封閉絕對源自內在感受,才輪到外在環境的影響。命定的一個星期六,他與送披薩的女孩意外展開了十一年來第一個眼神接觸。外送女孩的手上畫著許多按鈕,仿彿其無法開口的渴望。當外送女孩神秘消失,他決定鼓起畢生所有勇氣,拿出已經長蜘蛛網的布鞋,猶豫了一天一夜才得以跨出家門。他慌忙行走間愕然發現整個東京竟然空蕩無人,原來全東京市民都選擇成為繭居族(hikikomori),所有外送工作已由機器人代辦。他滿街狂奔不斷的敲門說︰你現在不出來以後就不會再出來了!從天而降一場地震,所有人驚嚇奔出家門,當震波平靜,所有人又面無表情的回到家中窩起自縛。男主角觸碰了外送女孩手臂上寫著愛的按鈕,爾後只聞地震聲,畫面全黑…

三個獨立的故事,三個恐怖寓言式的瘋狂奇想,由觀眾心中的都市形像以及文化感受去解答意向。『天下為'屎'』的怪物可解讀為解釋為人類的劣根性,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虛偽客套如日本整齊劃一的街道,一旦劣根性如不潔之物出來作亂就就惶恐不安、大肆批判的衛道人士嘴臉。『搖擺東京』像是一個寂寞預言,毫不留情的戳破人類越來越仰賴科技,許多身為一個人所應具備的靈敏度因此漸漸消失,透過五體直觀、人身接觸所能賦予我們的真實觸感也被忽略。『室內設計』某層面隱喻了椅子在一個家中的不可或缺兼被視之無物的矛盾地位,也可以是小人物的對於夢想信條的反駮。而導演的丟出的疑問、賦予的故事流線並非絕對,因為理解必須取決於觀眾感受中的城市,觀眾心中的城市。我們的的確確不能任感官發霉生塵,隨波逐流的去擱淺,呼吸別人所敘述的空氣,凝視別人所描寫的景色。

昨夜看完「東京狂想曲」已近深夜,路經地下道前往地鐵站。有處傳來歌聲︰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張/破碎的臉…我回頭,只見一對中年情侶或者夫妻挽著對方行走,歌聲來自他們手上的電話。我愣愣的看著這一幕,蔡琴的歌聲越飄越遠直到聽不見。腦海浮現「艾蜜莉的異想世界」裡,奧黛莉杜朵穿過地下道,聽見Frehel纏綿悱惻的吟唱︰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要如何活下去/我將無法再體會/幸福纏繞我心的感覺…仿彿下一秒,就將走入留聲機放映的另一個世界。

在新加坡這樣一個枯燥乏味、一板一眼的城市,遇到這樣的一件事,已經可以拍成一部短片了。何導宇恆問過我︰新加坡這地方妳怎麼住得下去還住了兩年多。我忘了自己怎麼回答,大概就是笑笑然後繼續喝酒。成年以後把自己分割開成不同姿態似乎成為一種必然;許多面目好像牙膏一樣,需要時就擠一點出來用。許多東西像牙膏一樣,每日都要用到。

曾想過若有導演以我如今所居住的新加坡拍成都市小品會是何種光景。其實個人覺得梁智強不算在其中,雖然他的確很忠實的傳達了一些小市民的心聲,但過於賣弄某些元素就模糊了真實情感的流動。畢竟城市的本質在於人,在於由時間流動建構出的專屬文化,在於人類賦予吸收釋放混淆又清晰的獨特氛圍。生活在城市裡的人及故事才是敘事主體,城市本身只是一個場景的發生地,即使兩者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就如軀體與心臟,軀體負責裝載居住的市民,人類的感知就是心臟的跳動,全然掏走情感之後,失卻所有意義,空心即變空城。

而什麼時候,我們親愛的大馬導演將集結起來,拍攝「吉隆坡寓言」「啊!馬六甲」「新山奇遇記」「喬治市繞一圈」等的都市組曲呢?

[ 點閱次數:664 ]

你會知道,這是寫給你的。  ◎  薇達

[13] 2008-10-27 22:05:29

我感覺冷,所以從一個美麗的夢中甦醒。

夢裡我走進你家前廳牆上的那副畫。深淺不一的橘色勾勒出天空的輪廓,夕陽把草地染成同色的艷麗。草地中央生長幾棵小小的樹,枝葉茂盛整齊並列,好像一叢叢燃燒著的繡球。

我從畫中看見你,坐在餐桌一角用著電腦。我輕輕呼喚你的名,你沒有聽見沒有回應。你拿起白色馬克杯起身,櫃子擋著了視線。我再往前走一點,貓咪木彫後切割出的視角,你坐在沙發上拿起報紙。我退到樹後盤腿而坐,有一片橘色的樹葉落在頭髮上。

冷氣侵襲手臂,我在從吉隆坡往新加坡的長途巴士睜開眼睛,司機剛把車停在休息站。我下了客運,陽光熱辣辣的灑在皮膚上,而我依然覺得冷。想起Y送我前往車站途中輕輕的說︰好天氣呢,吉隆坡之前不斷在下雨,今天終於放晴。

我想著我被寒意打斷的夢。想著那副你辛辛苦苦從國外扛回來,一直沒有機會擺出陳列,而放在書房角落許久的畫。那日天陰,你請來安裝熱水器的技工替你在牆上鑽一個洞,興致勃勃的把畫掛上去,然後叫我來看會不會掛得太高或者太低。我關了客廳主燈開了前廳小燈,你拉上門帘;昏暗空間裡橘黃光線打在畫上,畫旁的白色區域暈染上陽光般的暖色調。我們一起靜靜欣賞,然後我真心誠意的說好美麗。你滿足的笑開,再繼續忙碌打掃地上的灰塵粉末。

而我依然靜靜看著牆上的畫。

畫裡無限安靜,也無限荒涼。仿彿畫外的你,以高昂姿態舞動於置身的現實。背過身去有一片柔軟而深沉的漆黑,覆蓋在臉龐心臟。你心曾在詩與愛情澎湃的歲月裡漫出泡沫,那些溫柔足以完好守護另一顆心的泡沫,卻被匆忙行走的路人或戲鬧的孩童撞上戳破。當晚霞淡去街燈在殘餘的輝煌裡亮起,傳來打更的聲音,你不再抬頭尋覓人影。只是日復一日天明天暗,感覺得到的與看不見的那些在拉鋸交集。感覺得到的是渴望交疊上寂寞的清晰,看不見的是光陰會在何處何時落腳;當發黃畫面裡曾伸手觸摸微風,無聲穿越卻切出掌間細細密密的線,也切碎了原始的清澈純粹。

那時我無意闖入你的世界如闖入你的畫,沐浴在那似黃昏又似破曉的天色裡。在一些神秘的瞬間,我感同你的恍惚而安定,身受你的飛揚與沉澱。在那些似黃昏又似破曉的天色裡,說不出是晝的起點或夜的開端,我的時間蕩漾出你的片段,重組起我渴望的弧度,書寫出我奔跑的軌道。

我跟隨自己的直覺,揚起腳步想靠近想探尋。只是散發的熱切太灼熱,疼痛的表情太明顯,閃躲的姿態太狼狽,放緩的節奏太刻意,踐踏了留白的存在,抹殺了蜿蜒的曲線。我忽略了無從所見無法掌握的那些讓人疑惑並且恐懼,足以打落所有尚未成胎的甜美情緒。我忽略了你需要的緩慢與安靜,讓答案從慾望從感觸裡過濾出來,讓確定從紊亂的靈魂裡昭然若揭。

我不小心打亂了你需要的沉默與隱秘,把一場一前一後緊隨的美好深秋漫步,越步為盲目的衝撞。把一場應當體貼入微的醞釀合奏,跳段斷弦為荒腔走板的樂篇。我在這樣一個熱天午後,靜靜想著你的畫靜靜流淚。

長途巴士抵達新加坡,搭地鐵回住處途中,侵入鼻間的空氣忽然對我提醒︰這是一個沒有你的城市。看著來往人群或面無表情或高聲交談或看著手機熒幕微笑,我告訴自己該回歸遇見你之前,慣常擁抱的痲痺與冷靜。喝酒那夜L在閑談間說了幾個名字,然後說換一個人吧也許會比較容易。我支撐暈旋的身體回頭尋你,你經過一叢長滿植物的架子。我丈量著當下我們之間的距離,忽然驚覺自己根本不能度量什麼。

誰能度量虛無縹緲如度量空氣。當我還未脫口而出的感情,才張口就在你惶恐的眼眸裡被空氣吞噬得乾乾淨淨。我與你之間一直遊走在正常且安全的關係範圍,只是偶有煙塵飄逸模糊了視線而已。許多傷害其實咎由自取,如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參與你掛畫的過程,卻將自己放大為畫中主體。那夜你說出了自己的猶豫與遲疑,我流淚無語被你擁入懷裡。我在你明顯的彌補安慰裡感覺無助,卻也能感覺你更甚於我的無助。我沒有說再見就離去,然後接續幾個深夜無法入睡。不開燈的房間我翻轉著腦袋身體,企圖在夜色裡懸空沉靜並避開黃昏破曉。只是當你重組了我再敲碎了我又能讓我在輕易遞來的消息中痊癒。只是當我覺得失望卻依然冀望。當我依然想穿越黑暗點燃你曾經遺忘的火光即使會被灼傷。即使時間的流竄多麼無辜。你的臉孔霸道橫阻在我與所有其他男子之中,他們的存在只道經過。

所以我選擇走在樹後盤腿而坐,給自己安全的眺望,也還你習慣的靜謐。當我在另一個城市輕輕呼喚你的名,明知無法傳達你耳,也要緊握橘色樹葉如緊握一絲生機。當你決定對我開啟,你會聽到我不再傾覆,沉默背後負載的更多傾訴。當你決定對我開啟,你會看見未曾上鎖也無需鑰匙的門後,站立在破曉或黃昏中的身影。當你決定對我開啟,你都會知道的。

[ 點閱次數:181 ]

在赤道醒來。  ◎  薇達

[Kabale und Liebe] 2008-10-14 13:31:46

我再也不會
在春天的鐘擺裡
敲醒
你閉眼沉睡
手指穿過我髮間
在書桌前打呵欠
劃一根火柴點半隻煙
那些如蜻蜓掠過葉尖
釘在窗臺的白木條
音樂教室演奏風笛
種種
微乎其微的
細枝末節

當波光粼粼水明石淨
我再也不會
粉碎在
你掌間的扑塑迷離
再也不會擔懮
小樓昨日般的磨亮鏡面
倒映你曾慇慇切切
為她榨一杯橘子水
全神貫注的畫眉
或一起漆一扇朱紅色的門
你微笑抵達我居住的路口
不露痕跡的
換一種呼吸
涼涼靜靜如初冬
踩一地婆娑的落葉

於是我再也不會
奉迎你理想的
愛情的丰盈或激烈
君子般的相知
淡如水的相對
人潮裡一前一後的跟隨
再也不會
在一個和平的黃昏
等待走廊儘頭
斜斜拉出你的身影
再也不會
幸福而疼痛的
狂奔又止息
喧囂又靜謐
如打破一個玻璃瓶灑一地蜂蜜
讓螞蟻爬上腳踝
啃噬與甜無關的液體

當風揚起吹翻整個草坪的被單
我再也不會
呆望一缸金魚
日復一日的
悠游
轉圈
再也不會
為解開你鬍渣下的笑意
忘了欣賞星星
篤信桌面卡片的謎底
再也不會疑惑
神秘是一種美麗的距離
還是一面堅硬而刻意的牆壁
淚水粘結石後的顛沛流離

當虎紋貓在柏油路上打瞌睡
跳起散避一場午後雷陣雨
我再也不會
養一隻花為了參加葬禮
擲一枚硬幣為了
跌落井底
無生
無息

[ 點閱次數:302 ]

只是一瓢飲。  ◎  薇達

[那些日子以後] 2008-10-08 16:12:11

剛過去的週末在吉隆坡閑晃,大荒酒聚之夜和阿肯一起抽了很多煙喝了很多酒,兩個人一直處在極嗨的狀態。離開K城的前一天終於得以在清醒的狀態下見面,喝著星巴克的無咖啡因飲料,漫無邊際的閑扯。

阿肯忽然提起前男人。從前她總是說,從沒聽過女生那麼稱呼自己的男友︰我男人我男人。是呵,那個身高一百八十多公分的男人,非常的瘦,除了腰間有一點點肉,但散發出來的霸氣要命的強烈。阿肯曾親眼見證最任性而尖銳的我,如何在他打電話來時瞬間輕聲細語,如何在日常相處中順從的無可救藥。呵,真正的男人無關體格無關威武,一個皺眉就能駕馭,一個眼色就能說服。

一個真正的男人,會讓一個女人在被愛著時,深深感覺自己是一個真正的女人。

其實當初我愛他的確是無庸置疑的。只是我的馴服,到底是真正的投降,又或者只是我將野性暫時封印,努力模仿家貓的模樣?

我對自己有太多太多的自省,太多太多的疑問。但往往接踵而至的是所有答案的懸空。直到一種截然不同的行為舉止出現讓自己側目,才發現那就叫改變。即使答案依然懸空。

那天下午,阿肯忽然提起我從前順口提起的與男人的生活片段。她提起男人叼著一根煙幫我剪劉海,那時我還系著娃娃頭。我聽到時安靜了一下,許多情緒就好像爐子上的水到達一定沸點冒出煙霧,但又因為曾熄了瓦斯,再開火加熱,與沸點還有一定的溫差。那些畫面就如此的,像打開煤氣,再熄火,如此反覆的循環。爐子上的那壺水一直溫熱,碰觸時不至於灼傷,卻依然會有痛的知覺。

而我是再清楚不過的,這壺水其實已經不再適合飲用了。即使我再清楚不過,卻依然讓水壺留在爐子上,任其蒸發如果它會蒸發。也許有一天,有隻貓跳躍而過時無意踢倒,水壺跌落而我將發現裡頭干干的一滴水也沒有。

其實我真正懷念人類之初,毫無科技概念之時,鑽木取火艱辛燒開一壺水;或者是其後再炭火上用扇子加熱讓水沸騰。現時現日水龍頭過於普及,許多人順手打開就忘了關上,任水滴落毫不心疼得理所當然。

直到步入沙漠遍尋水而不獲。或者滴水成洪淹沒整個浴室。

而在喝過百飲千釀,味蕾被無數味道侵蝕痲痺之後。只想在口渴時候,讓無色無味的白開水,輕輕滑過喉間,最原始的滋潤豐沛。

[ 點閱次數:444 ]

死體的風景。  ◎  薇達

[eges] 2008-10-06 18:54:19

  
 
   
  

深夜在網路上閑晃,逛到Izima Kaoru的作品,興奮猶如西瓜汁染紅魚肚白天。

所有小說題材中我愛寫分屍案,印象中寫過兩則,深覺最難的部份是處理屍體的過程。處理屍體真的是門大學問,在不同時間,利用不同工具使用不同力道,都可能產生不同的結果,畢竟人是血肉之軀在空氣中會發生變化。郭箏說的再正確不過了︰殺人不難,要怎麼處理屍體最難。看過楊標的《趕屍傳奇》後我在想,如果殺人後可以讓屍體起來自己跳跳跳自尋安身之處多好,方便又省事。但我又不是主打湘西傳奇或者科幻犯罪型小說,還是認真捉破頭從人性角度思考寫實方式好了。

日本攝影師Izima Kaoru伊島薰,原名Ijima Kaoru,於1954年出生於京都,畢業於東京攝影綜合大學。他最為人津津樂道又極具爭議的作品,就是從1993年開始,發表在自己創辦的時裝雜誌Zyappu上,以明星及模特為主角,結合流行時尚與死亡美學的「死體的風景」。在伊島薰的鏡頭下,那些身著當季華服的美麗女孩個個以各種姿態各種死法,死在各種場合呈現各種華麗的死相。例如穿著香奈兒套裝被剪刀刺死;穿著愛瑪仕的女人子彈穿過眉心;穿著Gucci死在浴缸裡;穿著Vivienne Westwood臥屍男廁;另外還有死在雪地裡、無人的餐廳、全白的房間、汽車前座、冰箱、水溝等等。而一眾女明星以及模特都以能上女明星謀殺現場為榮,心甘情願被全身澆上血漿身體擦上穢物泥土化上駭人妝容,將名牌衣服大肆破壞。這一系列作品於1999年結集出版,命名為《死体のあゐ20の風景》。

1999年,光琳出版社破產導致Zyappu被迫停刊。從此伊島薰的消息鮮為人知。網路上流傳的零星消息,聽說他在製作CD封套,拍攝MTV,做舞台設等計,但似乎沒做出什麼名堂。伊島薰的出現就像風球,颳起氣候變化又在時勢與後勁的無以為繼下漸趨平息。只是耐人尋味的是,死亡與挑戰禁忌一直在日本的文藝與美學裡佔據非常重要的位置,而伊島薰卻被視為異類遭到流放。tanya姐姐的歌借一下︰人類的心是個無底洞。

照片中的女明星們死相悽慘氛圍冰涼,一系列的仿彿一宗精心安排的連續殺人案,兇手對美麗的追求點燃著他不斷殺人的慾望,以毀滅造就另一境界的視野,開拓另一層次的美感。我看著照片時最直接而膚淺的想法是︰啊時尚謀殺了女孩們!如今再談不過是老調重提,大家眼清目明,目前主流審美觀中女孩要纖細白皙,兼要具備大眼大胸翹臀;先敬臉蛋再敬衣裳後敬涵養。媒體強打的主流文化磨滅了本質謀殺了平等扼殺了機會,屢屢遭到鞭撻又屢屢受到推崇的令人厭倦的循環。我才不相信兩者的關係需要互相依存就像政府權力與公權力需要互相制衡一樣,歷史至今清清楚楚的告訴我們有人有權的地方,體制權力失衡是必然下場。

其實我後來在書寫屍體案時又發現了一個更大的挑戰︰如何分屍後再把屍體縫合,有些東西是不能光用想像的,我還是乖乖去請教醫生朋友Jason或者屍體化妝師Feena吧。另外又想到,其實要謀殺現代很多所謂美女很簡單,只要政府制定一條法規︰化妝一律犯法!但許多所謂美女搞不好還是會挺而走險,或走法律漏洞︰我沒有化妝我只是遮瑕。另一個方式是明天發佈一條假新聞︰驚爆化妝品成份受污,至少八大名廠確定受到波及!但也許很多所謂美女還是寧願抱著自己臉爛掉或者身體壞掉的心情背水一戰的化妝上街吧。不美麗寧願死!這種必死的決心很令人欽佩,決非凡夫俗子的路人系女孩如我可以體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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