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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012
去年结婚了。完成一件在十年前连想不敢想的事情。结婚的意义肯定是重大而深远的,是我现时的文字语言无法诉说清楚的事情。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艰辛路途,远道且涉水而过的层层阻难,包括来自人的内心深处可幻化成重重魔影和幻觉的习性,与累积多年堕沉体内深处的神秘潜意识,而彼此托付终生呢?真的还无法精准地说出来。
去年出版第三本小说《狮子山传奇》。去了四间书局宣传,年末时也上了电台。这本小说写的时候还是2007年,2010年完成,2011出版。 这书写的都是我在狮子山小镇多年的想像。挥发了许多压挤在胸口的童年想像后,可以专心写新小说,我是这样想的。但新小说写了四万字左右后,停顿了。年末又重新开始。还开始写另外一部。打算一起写两部。真混乱。同时写电脑程序和写小说真是混乱的,漫长的,模糊不清的,懊恼的,黏稠的污秽的什么人参。
然后是709。硝烟弥漫,催泪弹如新年的烟花爆竹从头顶漫天发射,呼啸而过。像世界末日的场景。当时的创伤好像一直隐隐作痛,没有癒合。每次看见自己的国家被一群傻逼搞得乌烟瘴气,就会有太生气,想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休息喘气平静一下的想法。2011年的最后一天,听说一群大专生被打被捕。真他妈的暴力政府。
然后把驾了6年的小银卖掉了。
现在是新的一年了。要积极一点,把不需要的东西拿掉,把要完成的东西做好,继续勇敢向前。靠自己的手把愿望实现。
各位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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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对决。巅峰对决。又是十年里重复梦境中的其中一梦。他们总是穿着不同颜色衣服,在不同国家,一次又一次在绿板球场上,面对同样的对手,重复宿命结局之噩梦。永劫回归。不断轮回重复一样的比赛结果,继续承受对手傲气,仿佛一辈子都被欺凌⋯⋯好像鬼片里自杀的人们,没法控制自己,没法终止宿命,总是在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
十年前,从十五分制改成二十一分制,一开始李无人能敌,横扫改制后首一二年的球赛。直至宿命对手冒出头。林丹,一个比他年轻几岁的小伙子,朝着大满贯的道路前进。英俊,健硕,盛气凌人,更强壮,速度更快,杀球更狠,胜利后毫不谦卑的狂喊,跳舞,脱衣,丢鞋,丢球拍,丢毛巾,代言男性用品的广告,盛气,傲气,不可一世。而李后来被封拿督。和成龙穿着战士深青兵服,照片颜色调不好,脸色黝黑瘦瘦的,向病毒宣战,代言卡巴斯基。拥有自己的羽球场。
还没结婚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在某间河鱼饭店。那时候某些名宿还没退休,还没发生308,应该活着的人都还活着。我吃着饭店里最便宜的东西。看到他和朋友吃饭。那时候他还不是世界第一单打。很面善的人。他吃饱后,驾着只有两个座位,两个号码的黑色跑车走了。
而后来便一直重复宿命对决的噩梦。当然也不是一直输。但只有五分一的机会赢。几乎都输。即使在类似古龙式武侠的羽球赛里,聚精会神,充满力量,高高跃起,用尽身体所有力量完全不留后路的狠狠杀下,发出多凌厉的小李飞刀,仍然很难打败林。轻盈的羽毛球,象遇到一面大墙,一个漆黑无比引力极大的,吞噬所有东西的黑洞。吞噬勇气,训练成果,力量,体能,把一切可能的东西都挡回来。那样完美的,让人气馁,却又想一直挑战的一面墙。
西夏旅馆里的房间是些不断重复的噩梦。在里头,必然有某个大如羽球场的房间,李林不断重复上场,流汗,扑救,杀球。有时候会有好的结局。有时候,和更多时候,都是气馁。 和被压制。和不忿那骄傲的样子。
更久远一些的年代,当中国队对马来西亚队,华人是支持中国队的。但在这个噩梦里头,中国人对马来西亚人,黄皮肤的对决,我们却一直喊lee chong wei。大鼓咚咚两声。Malaysia。boleh。即使噩梦仍未结束,但诺大羽球场上,除了声音,便是寂寞的,站在巅峰上的,战斗至最后的,两人对决⋯⋯在梦里头,没有胜负,只有不断的对决⋯⋯往来不断的羽毛球在球场上空,在灯光照映下,慢慢变成记忆里一直飞行的彗星⋯⋯成为一代人的记忆⋯⋯那么噩梦式的对决,挑战,以及可以预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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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播映《开心鬼》,1984年的老片子。女主角是李丽珍。在当年的片子里就已经有未婚先孕,男校高中生从窗口爬进女校高中生宿舍云雨过夜,隔天早晨女生只用被单遮着半裸青春胴体,后背全裸的镜头。也有高中女生穿着热裤运动的场面。 怎么说都已经快三十年了。后来为成名为钱全面解禁的《蜜桃成熟时》,又沉寂,没落,快接近陨落,又复出接拍《千言万语》夺金马影后。3p。离婚。半退休。退休。像随海浪远去的离别的船只在眼前渐渐消失。 那时候的青春胴体,吹弹可破的柔滑肌肤,稚气未脱的清新脱俗脸孔再怎么保养,打羊胎素,拉皮在三十年后应该都已经长出皱纹,老人斑了吧。人类最大的敌人就是时间了。再怎么风光都会输。如果要赢过谁,就跟他比长命吧。迷恋肉体的人哪是永远醒不来的。在重复不断播放的旧影片中,就已经老得被叫安哥。 我总是遗憾自己降生在错过许多精彩事件的年代。如果1984年我已经上中学,可能就会写出一部名叫《永远的李丽珍》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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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文 - 梁韵矜,《Mina杂志 July2011》
李安说过,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出版了《狮子山传奇》的那天晴说,每个人心中也有一座狮子山。狮子山是坐落于他家乡和丰的一座山,山顶有一块狮子坐卧状的大岩石,仿佛山神居高服侍守护者整个小镇。这本书如果由一个曾经住在狮子山下的和丰人阅读,他会去寻找故事中的场景,因而触发一些情感记忆,唤醒某些埋没在脑深处的尘封往事;对于外地人来说,他们也许会依据各自童年成长乡镇的经验,在自己的心中建立起各自不一样的狮子山。
我是和丰人。因此,在我阅读这本书的时候,家乡的狮子山轮廓被清楚地描绘,切切实实地呈现在我面前,因而也勾起了一些几乎被遗忘的成长回忆。故事分成八章,除了《弟弟的眼睛》里面提到的狮子山以外,《那年那山那瀑布》里的学校后山瀑布、《群象》里的橡胶园和森林、《妖魅》里的总坛、《在水一方》里的山顶华文小学等等,都是我所熟悉的场景。随着故事的情节,我的思绪也飘回这些曾经熟悉的地方,仿佛旧地重游了一回。
说实在,那天晴的第一本小说《渴望Longing》,叙述手法有点虚幻飘浮,过于文艺化,给人曲高和寡的感觉,一般的读者很难消化。那时候,他的笔名是十儿。当他以那天晴的笔名写了第二本小说《孤岛少年的盛夏纪事》之后,写作风格明显地有所转变。那本书的内容包括爱情、性爱和政治,文法比起之前平实很多,至少让人一看就明白。他还加入了独有的幽默感,尤其是文章里叙述政治的部分,让人会心一笑。
至于这本《狮子山传奇》,故事讲述一位15岁少年的冒险故事。由于作者来自一个被环山围绕,到处都是森林和湖泊的小镇,他就是穿梭在这些原野密林长大的。和丰的森林里面,有水蛭、山猪、毒蛇、老虎等等。这些隐藏在森林里面大大小小的野兽,正呼唤他写下它们的传奇故事。于是,他决定写一部令他少年时便魂牵梦萦的魔幻森林妖怪小说。
小说里面最讨好的角色,莫过于那只名叫小狮的小狗。五千年前,它原本是一只狮子,后来打败了妖兽之后,为了镇压它而变成了狮子山上的大岩石,守护者小镇。五千年后,狮子重生了,可是却没有力量,因缘巧合之下被故事的主人翁带回家养。每当主人翁遇到危险时,它就会变成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雄狮,打败了敌人之后又变回一只爱吃糖果的小狗。
除了狮子以外,故事里头也包括了水蛭、白象王、山魔、妖狐、蛟龙、老虎等,主人翁在每一章的情节内都在和这些妖魔鬼怪拼斗。我问作者,主人翁被设定为15岁的少年,有什么特别意义吗?他说,纯粹因为体力的关系。如果年纪太小被妖怪追时跑不快,年纪太大又会满脑都是女孩子的事情,也不跑了,呵呵。他的十五岁大抵也跟书中少年一样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和一群朋友往森林里乱跑乱窜,拥有非常快乐的回忆。
询问到自己最喜欢的一章,那天晴表示说他最喜欢《深湖》,因为这个故事满足了他对湖怪的想象。十多岁某天早晨,他和朋友两个人骑着脚踏车到一个偏远鱼塘钓非洲鱼。湖水非常清澈,从岸边看下去可见层层水草,水底大石和畅游小鱼。那个早晨看着粼粼湖水,感觉非常宁静。也许从那时候他就开始构思《深湖》的故事。直至后来工作上遇到在某个大湖边工作的朋友,谈起湖怪事件,才决定动笔写下。
或许有人会问,一个15岁少年的冒险故事,读者群会是谁?对童年家乡怀有浓烈感情,喜爱妖魔鬼怪的读者?我觉得,只要你保有一颗童心,就能享受其中的乐趣。
个人觉得,那天晴在这本小说的文笔是蛮幽默的。比如说,他会对白象王喊道“放下我!我不是香蕉,别吃我!”不知怎么的,他的幽默令我联想起痞子蔡,虽然他们的风格并不是一路的。作者是水瓶座,属风向星座,写的东西比较难捉摸。因此,他的三本小说都有着完全不同的风格。希望他在来着的作品里面,可以很清楚地将自己定位。毕竟,一名作者还是需要很明确的风格,才能走得更久远。
祝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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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仍然活在一座充满哀伤之城。
活在一座水炮车朝活人猛射的城市。蓝色强力化学水柱。站立的人向后跌倒。浑身湿透,在地上翻滚。催泪弹射入盘坐在地上的人群,射入祈祷中的人群,射入唱国歌的人群,射入同样宗教,同样肤色,同样性别,不同宗教,不同肤色,不同性别但同样是人的人群,射入暗黑地道中的人群,射入逃命中的人群。泪流满脸。大雨中泪流满脸。无数人在面前绝望的敲门。无数人在面前逃命的地狱光景。无数人在心中哀嚎,不解,悲愤。
硝烟弥漫。原本应该是我的朋友的人穿了制服,朝我开枪。原本应该是我邻居的人戴上红头盔,朝我发射水炮。原本应该互相微笑的人,被他膝盖压倒在地。逮捕上街的人。在催泪弹的烟雾中踹踢手无寸铁的人。用棍子狠揍不反抗的人。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戴上帽子掩护流血的人。驱赶记者摄影师媒体。用塑条手铐捆绑人。拳打脚踢,殴打,殴断腿。朝华人接生医院同善医院发射水炮。射催泪弹。冲入救人的医院抓人。把人赶上山,赶过墙,跳下坡,用最坚硬的武力攻击柔弱的人,用最暴力的手段对付温和的人。把领袖骗离群众逮捕。把民众骗离医院逮捕。把落单的人逮捕。把穿黄衣的人逮捕。
这实是一座巨大的哀伤之城。这是一场不准备救护车的预谋屠杀。五十九岁老翁被逮捕,被塑条手铐捆绑,被膝盖压倒在地上。吸入催泪弹气体,在地上哀嚎,脸色苍白,呼吸困难,竟没有警察有割开塑条之刀。没有钥匙,这是一场不准备释放的大逮捕。救护车没出现。没有救护车。没有急救包。二十五分钟后,僵直老翁被抬上警车。手上还套着塑条手铐。黑衣女孩在一旁浑身颤抖。向上苍祈祷。但他还是走了,且永远远离伤城。
这是座到处充斥谎言之城。谎言是人数不足六千,谎言是催泪弹水炮没射进医院,谎言是警察没进入医院展开逮捕,谎言是报章的自我阉割,谎言是人渣的无动于衷,谎言是破坏经济,谎言是部长的警告,谎言是巴哈鲁丁死于心脏病自讨苦吃,谎言是所有站在城市上方向空气撒谎的人。他们无视于口号,无视于国歌,无视于元首,无视于人。他们说的自己也不相信,他们做的自己也会怀疑,他们想的不敢告诉别人,他们执行的自己也想放弃。但他们是这伤城的执行者,执行谎言,用谎言掩盖伤痛。
但谎言无法掩盖伤痛。
无数的影像重复播映着这座城市的巨大伤痛,满目疮痍的面貌。谎言无法掩盖国歌,无法掩盖悲痛的事实和悲愤的心情。雨水无法洗涤黄衣妇人孤独走在街上,走在红头兵前,手拿白菊花和粗盐的哀伤心情。
安娣安妮说:我只求一个和平的请愿,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聆听。我们不能走,我们走了,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为什么在我们自己的国家,要害怕自己国家的人?
这是一座承受了太多悲情和伤痛城市。活在这伤城的人在城市崩裂解体,烬灭以前,必须学会一起承受过错,才能挽住不想流失的什么。
*谨以此文悼念巴哈鲁丁。
*以及向安娣安妮,出席集会的残障人士,所有受伤,受恐吓,受惊吓,所有关心和出席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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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部落里的那条友跟那天天气晴朗没关系。

有人出版社于2003年成立于馬來西亞吉隆坡﹐由一班年輕的中文寫作者組成﹐目前以業余方式刻苦經營。其成員背景多元﹐來自廣告﹑資訊工藝﹑新聞媒體﹑出版﹑音樂﹑電影甚至投資界。有人虛實並行﹐除了經營網上"有人部落"﹐也專注藝文書籍的出版和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