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不入︱ 我是激流島上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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ㄧ
創作對我來講,就像好幾個我突然站在廣袤的地面上,望著比人高出好幾倍大的梯子。在天空之下,土地之上,在梯子旁邊,我是如何地渺小,甚至感覺無力與失望。
我是沒有能力爬上這個梯子的,我是無法從空無一物的地面爬向空無一物的天空的。而處在這空虛的空間裡,梯子的定義難道只是一種用來爬高的工具嗎?!
好幾個我站成好幾個影子,和梯子的投影比較,我還是渺小的,而且渺小得更可憐。
很久以前,我有一隻椅子,我坐著它寫信給愛人,寫詩給我自己或明信片給遠方的朋友。我有一隻椅子就夠了,它讓我舒服自在地完成我幻想的城堡,甚至構思的戰爭。
可是,有一天,椅子腐爛了。
二
椅子腐爛了,地面裂開,成了一個斷崖,天空的藍色填入了這個裂縫。我的椅子已經腐爛,不能再坐在上面寫一些情感的、記憶的文字了,我起身,幾乎忘了如何站立了。我握著快要斷毀的椅背,緩緩把身體撐起。
我離開了族群,離開了很多個我自己的土地,離開很多影子,我的和梯子的。
我循著天空凹陷的地方找到裂縫的位置,我欣喜若狂,咬緊牙關,我拼命似地奔向那個我腦海裡浮現的懸崖。
我要看看這個裂縫是個甚麼樣兒?我要看看它裂開的邊緣,是否有黏著一些重金屬,抑或亙古的動物骨骼?我要看看收納天空的土地,我要看看那邊的我的影子。
三
影子能爬上梯子嗎?我仰著頭思考著。
影子再長一點,也許就可以勾到天空中飄著的一切,也許就可以隨著白雲飛往他們的故鄉去。
梯子是無處不在的,它象徵一種在懦弱中的一絲抗爭以及挑戰,它讓絕望的人萌生了最後的希望,然而梯子始終攀不到高聳的塔台。
它在我和塔台之間顯得猥瑣,顯得沒有必要,是一種偽善,進而成了一種無聲的污辱。它可以離開我的視線,它可以不存在這世界上,跟著斷崖掉進另一個空間裡。它可以的,不要再斜靠於任何障礙物或高塔的牆壁上,它可以選折就當我的椅子,把自己的身體拆開,重新組織成一張漂亮的坐椅。
我們處在的世界,將有數以萬計、和星體一樣多的椅子,我將不會離開,我將坐在牢固的椅子上,寫一篇成長的小說。
我是一名創作者啊,當我擁有自己的椅子,坐在上面寫字是多麼的快樂幸福,而梯子是沒有必要存在的,它只會徒增我的煩惱、侵佔了我的空間。
我拎著椅子,坐在廣袤大地上,只有一個我和一張椅子,我可以專心地觀察天空,記錄天空與大地的談話了。
2000/11/2
[ 點閱次數:1158 ]
詩日記2000/11/11
趁有空閒,趕緊寫一些字吧!
寫一些字,沒有需要「存在目的」的亂七八糟的文字,不需要任何形式結構。字的出現會是好的開端。沒有辦法解釋這些字的,或許某些人會汲汲營營要去說明。那說明也有很多種吶,只不過都是結構、嚴謹的,是試圖要人一看就懂的。
我們就不要寫這些東西了。
詩日記2000/12/23
如何能夠把自己所想的和沒有在想的,紀錄成文字呢?先不要考慮表達的方法,倒是有沒有紀錄的必要.不要為了紀錄,而去寫一堆重複又重複的詞語,拖緩了思考的速度.
要捕捉尤其一閃即過的想法,那些你從未有機會使用的想法,因為那些是危險,不穩定的,卻可能是唯一的生機.
詩日記2000/12/20
然後你將創作出一種空虛,在你的文本裡頭沒有異質的聲音。連同行的主角都已滅絕。你的讀者愈來愈少,膜拜的人轉而唾棄你。你創作的空虛給人太多擾亂,沒有建設,他們說你:「亂寫!」
新世紀的書寫方式:亂寫。你繼續寫,直到字都黏成一團變成圖像,你的文本就生動起來了。你或許是個藝術家,對語言沒有正確邏輯,對圖像卻自然而生。
創作一種等待,一種□□感覺。
[ 點閱次數:1327 ]
詩日記2000/11/22
在我的觀念中,詩的簡單分類只有兩種,不是大家常說的真詩與偽詩,也不是好詩與壞詩兩種.我要說的是,有感覺的詩和沒有感覺的詩兩種.
(判斷)定義詩的真偽,難免不客觀.評斷好壞詩又多偏向個人喜好.然而,如果有一首詩或像詩的文字,給你讀了產生了感覺(感情),那麼可說這建構出的句子感動了你(而感動人的也不只是詩).但是,若詩讓人感動,那他一定不壞,也不會假到哪裡去.
有感覺的詩,一看就好像自己擁有過的,好像自己也寫過那樣一首.有感覺的詩讀起來不費神不費力,就算間中出現難懂的意象,也能憑著閱詩的靈性把他們上下串聯.詩有了感覺,就有了生命般,他會自己說話,會主動與讀者交換心得,刺激冰封的情感.
有感覺的詩,一開始就像來到家門前,然後中間母親迎接你,最後全家團圓吃晚飯.有感覺的詩就像親人一般,平常的,溫暖的.沒有感覺的詩就不必多說了,假使你去追求一個對你沒有感覺或你對他沒有感覺的人,那將是個災難.你和詩相互沒有感覺,因為情感的機質因人而異,你遇到了惰性的詩,或者你自己不擅反應.
然而,沒有感覺的詩沒有不好,他的存在,讓你發現你對甚麼有感覺,對甚麼則沒有,這很重要.可是,大家常常忽略乃至忘記.
詩日記2000/12/23
我們要以甚麼東西入詩呢?
這個東西包含了詞彙,形式,內容,態度,精神,角度.我們認為詩人
是獨立於政治的,那麼就會少了一個書寫的內容,態度,精神,形式,
詞彙和角度.我們愈是去設定自己的位置,同時也設限了詩的廣度.
另外的深度呢?我們永遠勾不著邊,因為我們習慣生活的快步調,甚
麼東西都是一看帶過,沒有大不了的東西可以沉澱很久.
相對的,浮出來的雜緒,成了我們書寫的最佳內容.在這樣的情況下,
我們才掌握了大部份中的一小部分.而對那一小部份的態度,精神,
形式,詞彙和角度,往往從無到有,從有到無,出現在角落,消失也在角
落.
我不知道整理過多少這樣的雜緒了,總相信定有一種配對組合,是可
以完全表達自己的.但那個時候多數不是詩,也許就是這樣胡亂寫就
的小筆記而已.
[ 點閱次數:1481 ]
詩人坐在慣常的小座位上,翻閱報章,今天有趣的社會新聞是「7成男人落跑,因為不想負責」。對座傳來熱鬧的女聲,三名職業女性交叉著細腿在抽煙,其中一個不時地偏過頭去瞧瞧詩人。詩人點上一根煙,欣賞副刊上的文章,輕鬆的旅遊文學和一小段的心情專欄。
一天即將過去,心中沒有任何激盪,詩人讀了一首Allen
Ginsberg,便闔上眼,幻想外頭的Lane86酒吧走出一個高挑露肩胸線渾圓的女人,帶著笑容講手機,時而往咖啡館裡頭的他這邊打量。咖啡館內的亮度剛好只能看見詩人的半臉,女人繼續聊天、講手機,又不時偷看詩人一半的表情。
詩人臉上寫著詩嗎?抑或詩意蔓延到了臉上,不容掩飾的甜蜜與苦痛,通通在煙蒂的紅黃燄光下膨脹。離開座位,那三位職業女性目送詩人走向櫃檯,掏出錢包─付錢─走出咖啡館─走到講手機的女人身邊,搶下她的手機,詩人輕輕抱了她的腰支,兩人旋轉著像跳一支探戈,才歸還她手機,並請她繼續。他則走進酒吧,走向吧台,點了琴酒,開始構思一個女人從隔壁咖啡館步出──高跟鞋,著肉色絲襪,上胭脂,長髮,紅指甲──帶著淡淡渴求的目光在尋找東西的樣子。
詩人在在證明他的魅力,總是交替在咖啡因與酒精之間,有明顯變化,然而一切都只是幻想,與存不存在那個酒吧或那間咖啡館沒有關係。
一 誠品台大店
一到夜晚,大家便攜帶著自己的未知走進誠品書店。一樓看到的雜誌與新書,記錄了這個季節的日常用語、話題、服飾與心情。B1的現代詩區,一整排的夏宇詩集,其他詩人好似被放逐了。只有外國詩人區享有平等的待遇,大陸書偷偷藏在這裡頭。
快到12點的時候,全館播出奇怪的音樂。此時,每個人都會變成一本他最喜歡的書。12點以後,誠品靜悄悄地關起門,把灑落一地的書,重新放回書架上。
每天,人們接踵走進誠品,翻看自己最愛看的書。他們不知道之前的讀者變成了那本書,也不知道自己就活在書裡面。天黑的時候,大家又迫不及待地找尋一本屬於自己的書,而那樣的書是永遠找不到的。因為每一本書的讀者都不知曉書的結局是上一位讀者遺留下來的遺憾,並且留下摺痕表示不能十分詮釋故事的真實。
他們不相信會有這等怪事,就是讀到的自己被變成書本,仍會偷笑說滑稽,於是一一留下摺痕,等待時間驗證。
二 詩人的眼淚
Don't you sense me, ready to break/into being at your
touch?
--里爾克《時間之書》
與你四目交接卻甚麼事情都不曾發生,夜晚進入煙霧的咖啡館,燈光的顏色不安份,情感逐步洩漏它的毒性,杯子僵持在咖啡味中,遲遲分辨不出自己的所在;在喧擾的空氣,如果你是最安靜的,便成為眾目所歸的風景,你儘管維持姿勢不變,凋落的迷濛讓身影回味無窮,於是你也不必堅持下去,你慢慢習慣在眾人面前,拿出自己的憂傷,和著菸草與大麻花捲起來,一齊放在嘴裡,希望能抽出明天會將如何的結果,而總不是那些自殺的脆片。
今晚,詩人的淚,就在他心中的咖啡館,拋向腦後的病菌飛散。
三 時間之縫
All doors from their lives are entrances into a poet and into
the world.
──里爾克〈女孩〉《形象之書》(1902&1906)
當這扇門被推開之際,遙遠天空有一架飛機,拋出了它所有的財產--書籍、椅子、唱片、水晶球、昆蟲標本...以及上百封的情書。
當這扇門被關起來時,飛機上所有乘客的嘴巴停留在呼喊的表情裡,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都飛離開來,墜落的記憶一直探到青春年少直至襁褓在媽媽懷抱中的安祥感覺。
一切不論太晚或太早,當一扇門日常一般地隔開房子內外的人,誰會知道門外的你和門內的我,哪一個才是那場災禍的關鍵,那一百封情書到底是寄給誰的,如果那扇門不存在心中,經風吹日曬腐朽了,如何區隔兩個我和兩個你,甚至一架超齡的飛機......
四 台北城之死
是的,他必須寫,這將是一個歸宿。
--里爾克《給一個青年詩人的十封信》
疫情最嚴重的那幾天,我整天暴露在危機伺伏的街道上,找著熟悉的臉孔與陌生的腳步與半生熟的笑聲與一點點的懷疑。我不時地咳嗽,因難受流下眼淚,一切都因為早晨城市被噴灑過多的消毒藥水。我的嗅覺遭受感冒流鼻水與煙味的阻撓,居然聞不到那惡臭的藥水味,要命的猛抽面紙包,想把黏黏白白的東西弄出去,接著吸一口自然的空氣。
我看到一名婦人抱著她的寶寶,很是緊張地進去捷運的地下入口,電燙的蓬頭隨著走向台階一秒一秒沒入我的臉頰之下,在接近我的鼻翼地方,寶寶哇地哭出聲音來,我的鼻涕突然一股湧出,幾滴來不及落在了地上,我感到一陣陣昏眩,馬上用手摀住嘴臉,已經不能阻止更多的液體流出。我像一個被打破的魚缸,濺灑到早就雜亂不堪的清晨的忠孝東路四段,水很快由地下鐵道流向更低的地點,星期天原本會有外勞女傭人潮的台北車站即刻氳溢了嗆人的苦澀滋味。那些行人以為是更大規模的消毒行動,雖然難受但很放心地趕搭逃往市郊的火車,每一列車廂也有類似的味道,那是消毒藥水,可我不是,我不屬於那保命的東西,我從哪裡感染了怪病,我的生命從此不再屬於我的,非生物性的完全是它者的玩偶。
疫情最終控制下來的那一天,我的笑聲在很高很高的地方響徹整個地面,康復的人四處尋找,只有他們才聽得見,他們聽到生命的真諦,急於想見到說話的人。捷運進站,湧出的人流沖毀聲源,並帶來了缺陷--呼吸與味道淹沒純正的感覺。「這個人死了」他們異常篤定地說,丟去防毒面罩,成立荒城中第一個死詩人社(Dead
Poet Society)。
五 晚安,詩人
詩人爲甚麼還沒入夢鄉啊,夜都冷了,他的體溫愈熬愈熱,愈是有靈感在冒泡。星空對應他的臉孔閃爍不停,收音機播送神秘不知曲目的古典音樂,一切看似藝術電影裡的情節,但那名詩人沒飯吃,他正餓著肚子要把一首詩寫出來,好參加獎金優渥的文學獎。那是一個關係重大的事情,一旦詩人得獎,他收藏起來幾十年的心血便可以見天日,從此他就可以靠詩來維生,以詩人之名立足於藝術圈和文壇。
詩人拼了命也要熬出一句接一句的詩,他的腸子越來越扁,眼睛越來越凸,身體越來越瘦。在鐘聲敲打6下,晨曦初昇之際,詩人捲起衣袖,叼了根煙,很滿意地把詩稿放進信封,寫上文學獎辦事處的地址,走到顆顆晨露的郵筒,這才發現信封上沒貼上郵票,而郵局早已化為古蹟,電子郵件取代了信紙。
「天啊!」老詩人驚覺,,「這首詩不知不覺已經寫了一整個世紀」。
六 冷和溼
怎麼樣的冷和溼度,造成街道上都是斑白的水漬,像一個男人有著一副破臉,不必做任何的表情,即能盛滿情感的淚水。
行人都繞開那些最大的小水漥,輕輕略過它們,踩在旁邊濕了的地上,在燈束與雨絲相互的交叉之下,柏油的道路上彷彿生出一顆又一顆閃亮晶晶的鑽石。
如果你在這時刻想到愛情,最好把它帶進附近有音樂的咖啡酒館裡去醞釀一則故事,包括主角、地點、發生時間,故事的結束都要想好。為了抵禦台北近年來難得一見的寒夜,要更加激情更負戲劇性.....於是,你問:怎麼樣的人才會擁有感覺不到外在寒冷的愛情,會是我嗎?會在這一瞬間偶然地與她相遇,踩踏著從天而降的雨水,積澱心中的聲浪逐漸擴散。聽!這水是來自海洋的,南邊充滿日曬的海面上,遙遙的妳正躺在小帆船的甲板上被日光蒸發出剛灌下的一罐啤酒。
七 詩人今天不打算外出
詩人今天不打算外出,雖然已經過了午餐時間,他沒想要進食任何食物,包括一杯水在內。他靜默一人趴在整齊的書寫桌上,陽光從透天屋頂直接曝曬下來,在他身體與鄰近的紙、筆、信封作用,分毫沒有東西的影子。陽光的意義照舊是一把早塵或午塵,一切讓音樂穿透變成美好的。
他捨不得離開,捨不得眼裡黑暗以外的這一大片光芒,他用背用髮用聽覺用呼吸感受到在此之前他總是哭,讓眼淚附載所有意義,在秀氣的臉龐滑動,留下難辨的傷痕;不然就是孤夜中一兩聲嗚咽和貓叫同時劃破寂靜,最後進入每一個熟睡者的夢中故事。他在想一首詩或一個人或一件剛才發生過的事,怎麼運用形容詞,最好的隱喻(因為生命本就是一則幻想)去詮釋現實(沒有必要的真實)。
偌大的房間在踱步,光拍打著鼓皮,詩人雙手沾染非常多的筆墨了,情緒像堵塞的馬桶緩緩下降的水面和泡個稀爛的衛生紙團,他想沖走一條自己的糞便,那種東西使他發覺自己的低等,他不想要的吐出。如果今天下午,他決定吃下眼前的草稿,把詩也嚼個痛快,哪一部器官將負責那些繁複的意義──胃要消化食慾、心處裡愛情、肺輪迴生命、腸代謝骯髒與罪惡...
至於莫名、無法抵抗的情緒,應該會儲放在腦子裡,偶爾閃現一名女子倚靠在巷口唱歌。他明白寂寞會讓他胡思亂想,他決定寫一封信給媽媽,告訴她目前自己的狀況,連外出吃午飯的力量都要消耗在紙筆上,信中唯一的希望是他回到少年的時期,媽媽在清晨遞來一杯牛奶喚醒他。而此時此刻,他的雙手是黑的,杯子內是冰冷的空氣,桌上已經沒有紙了,沒有紙了,他想著自己還能做甚麼──爲甚麼還不能出去。
八 他們心中都有一名詩人
你們在聊些甚麼東西,爲甚麼要製造這些聲音,話語中的意義是你們創造的嗎,你們在傳說中說明自己的存在,在停頓中思考自我怎樣表達愛。喝咖啡喝酒,有時空虛有時自信,總有一刻是不知道爲甚麼身在其中,與一群老同學聊起某條八卦新聞,或者拍拍彼此的馬屁,以為這樣便會有人請客,於是一切的話語停頓在利益的前端,逐漸膨脹到不像話而進入廢話的階段時,從某個角落走來一名詩人,向在座每一名單身漢覆誦他們的心事:“我一直活在你們的心中,和你們一同成長,各種情感經驗都打不大倒我除了厭煩,我再也無法忍受坐在這裡記錄你們的故事終此一生。”
就在這裡就在這時,每一個人中毒死亡。
[ 點閱次數:1706 ]

有人出版社于2003年成立于馬來西亞吉隆坡﹐由一班年輕的中文寫作者組成﹐目前以業余方式刻苦經營。其成員背景多元﹐來自廣告﹑資訊工藝﹑新聞媒體﹑出版﹑音樂﹑電影甚至投資界。有人虛實並行﹐除了經營網上"有人部落"﹐也專注藝文書籍的出版和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