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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忘年月的某天,我在萬達鎮Centre Point麥當勞埋首書頁,宗舜來電,說想出版神州三人詩合集──《風依然狂烈》。
隔條馬路即萬達學院,我輕輕闔上手機,夜正年輕,聯合國學生三三兩兩散坐,抬望眼,一個個亮麗臉龐,溫書玩牌,玩ipad iphone ipod,開啟青春之歌。
我想起三十多年前台灣羅斯福路,日子正當少年,他們也一樣憧憬著未來,離鄉背井,有夢在築。只是此時若有風,吹起的不會是長衫,不會是練武道袍,不會是振眉詩墻貼堂的詩句。在漢堡包與漢堡包之間,熱褲與熱褲來去,各處口音英語充塞──他們不會了解,他們用詩關起了一整個青春。
我想起我的大學,一整個都是溫瑞安。他的詩文才華他的夢,他屢遭背叛的運命,他愈挫愈強的英雄本色。那時候他們兄弟結義為文忘學,他們鬥詩吟詩,他們聞雞起武。那時候他們出書辦刊物,那時候他們住在試劍山莊、黃河小軒、振眉閣,那時候他們一整個便是江湖。帶頭大哥溫瑞安為他們取下一個個美麗的名字,記下了美好回憶,卻也記下不堪往事。
1975年神州要員溫瑞安、李宗舜、周清嘯、廖雁平及方娥真先後赴台,成立神州詩社,轟動一時。1980年溫瑞安及方娥真遭台灣警備部逮捕,入獄三月後以“為匪宣傳”罪名遭遞解出境,神州詩社解散。倥傯五年留下的,是詩,以及說不完的恩怨情仇。隨著神州夢滅,“溫瑞安”這面神主牌也似碎裂,真相一一披露木刺越來越多,深深戳進社員們體內心裡,多年欲拔不能,風起時隱隱作痛,莫失莫忘。
這些那些,都在《風依然狂烈》。
2005年周清嘯離世,宗舜起念出版詩合集,紀念清嘯,也藉此一圓廖雁平出書心願。2011年,宗舜終於收齊詩稿,含清嘯詩42首、雁平詩44首、宗舜詩47首。我也開始數次登上八打靈留台聯總三樓,與他一起校訂詩作,以及附錄的三篇神州重要文獻──周清嘯〈就事論事談神州〉、廖雁平〈我與“神州詩社”的因緣〉、李宗舜〈烏托邦幻滅王國──記10年寫作現場〉。
2011年7月10日,我和宗舜約在留台聯總對面的麥當勞,為書中預留的十六頁彩頁,挑選天狼星詩社和神州詩社舊照。宗舜想圖說,記憶重來;我負責打字,與他斟酌用字行文。足足耗去一個下午,最後存了檔,從神州抽離望出窗外,這世界,天色又已暗了起來。
在偌大的乾淨的麥當勞,連樓上我們看不見的一併也算吧,我想我們是唯二孤獨的人。我們共同完成了一件事,這事極隱密,近乎不欲人知,它記載了一處邈遠之地,依稀揚起過風沙。
而我們多麼希望你來,捧讀這本書,你會渾忘年月,麥當勞退換成神州大地,詩句與詩句間依稀傳來映出當年笑聲淚滴,青春是一首不老的歌──
歌唱時悠遠,因為無風
歌者便是飄揚的幽靈 (李宗舜〈輓歌〉,1976年)
哀歌已唱盡的我們
仍然要歌仍然要唱 (廖雁平〈原始舞〉,1976年)
像熟悉了一世底歌
想起時,在後半生徐徐地盪……。(周清嘯〈獨吟〉,1981年)
恍惚中你抬眼,日子如常,你知道已經回不去了,但是這樣的距離,剛剛好。各自的生活際遇把他們推往不同境地,乃至夠遠了,回頭,風依然狂烈。
且讓我們以一本書悼念,光榮的敗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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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必定孤獨,一個人對著電腦,椅子和書桌圈地成框,框外熱鬧靜音稀影,獨敲打而字下,一行一行時間精力的爬梳積累,推高的,便是孤獨。吾志卻不孤,一直都有同道友人,換張桌子碰杯對飲,換個地方采風暢遊。呂育陶是極好的詩人,已有公論;他也是極好的酒友和旅伴,試論之。
育陶嗜酒,朋友們都這麼認為,卻是錯的。嗜酒者必藏酒,知酒價、年份產地優劣,且總是一個人喝酒的時候多。育陶的詩自是個人修為,他肚裡的酒,卻多是和朋友對干,隨八卦玩鬧、起哄自嘲滑喉而下,偶有哽住的,便是男人的心事。他喜歡喝酒這件事,甚於喝酒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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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送我顧城詩集《黑眼睛》,竟然有顧城親筆簽名,1986年。24年前我還在玩泥沙,詩還在黑實土地裡忽悠著未及想到光。
想著他一直戴著直筒帽,直勾勾的望著你,不曉得是純潔還是迷茫,連帶他那白色襯衫也似乎要融進背景裡,或他一直向往的自然裡,以fade out的方式緩緩退後。
卻是誰也不願再提起,他帶著血離開。只記得一次在月樹,眾多詩人圍坐,談論的就是這樣一個命題:你讚成他嗎?潛命題是:你是純粹的詩人或是偽的。你是道德還是,一種藝術形態?
抄抄他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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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四日,掃墓。昏睡後看F1,一朵蓮花疾跑。告別後又回來,始終不曾領先。日子還長著嗎?以長長的,追趕短短的時間。晚上閱報,龔姓男子訃聞,享年六十八。原本並無關聯,竟是萬輝父親──同輩朋友,該走的路前後對照。想起去年他母親過世,我們曾到峇株群友公會吊唁。這陣子忙(那些身外事),去不了,寫詩致意。這頭和那頭,我們都已經是中間的人了。
收到你的短訊時,我在打羽球
每一分都拼搏。追逐,輕挑
挪左移右,後撤躍殺──
有時候,我們不能預知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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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一:跳接
這是我最初使用的方法引致的結果:矛盾。或許也是誤讀一種──建華把書稿電郵予我時,文章尚未整理成輯,我打印出來後“順序”閱讀,時而建華安坐如盾,豁達安逸呷一口茶,大海無量可以收納,乾坤大挪移可以卸勁,瑣事沾身皆褪去。時而建華閃出如矛,直入惱人江湖,嘲諷譏笑如一憤青,隔山打牛尋罅震敵,莫能御,應聲悶響。
這樣的“順序”閱讀(予讀者而言則是跳接),可見黃建華時矛時盾兩個分身,恰如足球賽之攻與守,或退可守進可攻,實為生活乃至人生真相。心情總有起伏,晴天倏忽風雨,豈能只求安穩或激越?兩者並行交錯成文,竟或才是正版的黃建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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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星期到班台,同路的有方路和羅羅。原本要去的人不少,奈何一個個放飛機,末了原該等在那兒當地陪的李宣春,也已飛到台灣。時值初秋,熬過寒冬便是春天了。
這次曲折北上(真有夠曲折的,GPS走著走著便給你一個問號),阿春原是接頭人,二頭目;真到了班台,迎接的卻是育青獨中校長林惠洲,大頭目(學生管他叫老大)。有人走了,有人留下。走了的為的是追求,留下的,留下來生活。
先到食堂喝罐汽水,漫天蒼蠅盤旋,說是從附近養雞場飛來。這麼多,打從大學時去過邦咯島看過曬沙爹魚後,多年來盛況重現。羅羅說得吊幾片光碟讓眾蠅暈眩,不知有沒有效。
阿春舊址,食堂邊的宿舍外,死掉的樹上擱著雙鞋,曝曬。想起阿春或也這樣曬過他的鞋──走過那麼遠的路,且來到班台,空氣裡都溢著鹹味──洗好曬乾,又得開始另一段旅程。
而阿春的鞋絕沒這雙這般白。他有了經驗,經驗讓人蒙塵──他就一直都這麼黑實著,汗濕著臉的。那些青春往事啊,那些從潔白的原點踏出的無限可能,那些好奇和慾望愛恨,都已經是昨日。明天將是怎麼樣呢?我的朋友阿春,開始了流浪的旅程。
唱一首歌吧。
也許路上偶爾會有風,溫柔男人用他來寫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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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動地吟紀念游川巡迴演出十場,台前台後時會閃現此照片:某回游川與承得經東西大道,靜坐看湖;藝婉從後拍下男人的背影。思己及他,心事自然來,可又覺需有擔當。得此詩。
已過而立之年,我站著
看你們坐在藤椅
那些編織的人事,交錯著
盛托日愈壯大的身軀
無可言說,眼前是靜默
一片湖光山色
我張望你們的背影
波紋往後蕩開
一個巨大的磁場
你坐著回想,昨日冒險的旅程
一個個到達了,一個個又在前邊
開展另一個盡頭
砸下最後一個八角碗
吐出最後一個十四角星星,之後
聽說你已久久不醉
開始修身,如一棵樹
在雨中撐起自己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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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8年3月15日 星期六
時間:晚上八時開始,可以早來熱身,應該也會“早”走。
地點:PJ椰子屋
酒聚原因:長這麼大,你有試過像這次這樣覺得自己是個很巨大的馬來西亞人嗎?
有沒有試過早上排隊也買不到報紙晚上要去小販中心對蹺腳大叔說:看完能不能賣給我。
有沒有想過勇敢加入反對黨。
有沒有一覺醒來後發現怎麼四周景色莫明的就是比昨天來得美麗。
有沒有和不相識的人一起撐過傘?
是不是有那麼幾個晚上,曾經和一千個一萬個人站在一起。
是不是終於開始相信明天會更好。
為了你,馬來西亞,
我們乾了。
為了讓莊若預先準備,要來的請在下面留名。
歡迎帶酒。食物AA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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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他是一位詩人。

有人出版社于2003年成立于馬來西亞吉隆坡﹐由一班年輕的中文寫作者組成﹐目前以業余方式刻苦經營。其成員背景多元﹐來自廣告﹑資訊工藝﹑新聞媒體﹑出版﹑音樂﹑電影甚至投資界。有人虛實並行﹐除了經營網上"有人部落"﹐也專注藝文書籍的出版和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