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生活

我认识怪物的时候，怪物还好好的。换句话说，怪物本来不是怪物，那时候他大概，大概在研究着如何在黑暗中豢养玫瑰的奇门异术。

那时候他也教了我豢养简单玫瑰的方法。简单玫瑰，就是那些笨头笨脑的玫瑰。

但是他不知道，他自己在黑暗中豢养的珍奇玫瑰，越长越大，最后张牙舞爪，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跟怪物合成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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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边，东西腐朽得快。因为空气中的盐份，所有的电器都生锈了。冰箱，洗衣机。我对生锈的铁器特别熟悉。手搓过铁器粗糙的生锈表层，片片剥落，那种味道，应该像血，但是那时候不知道。

还有沙，到处都是沙。我母親和海沙的战斗持续了二十多年。她每天不断地把海沙清扫出屋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海沙从来没有放弃。母親也从来没有放弃。二十多年来，母親扫出屋外的海沙，大概可以堆起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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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在家里，是说故事的人。她比我大四岁，跟着阿公读书。我六岁开始认字的时候，她还认真地教过我几天的三字经。她会用福建话，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她小学时，很常自己编故事，写在一个本子里。有一篇《金钗记》，很有聊斋志异的意思。说某某书生，在野地拾到金钗。后来有美人到他苦读的寒舍里 ，向他要回金钗，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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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情的摄影师带我们参观他的工作室。

离开时，岩井俊二问那个摄影师，“再见，俄语怎么讲？”

“PAGA。” 摄影师快乐地挥着手。

我忍不住弯腰大笑。

温文尔雅的岩井俊二一阵错愕。他再问多一遍。

“PAGA!” 那摄影师加重了语气。

“但是那听起来，好像是日本话里，笨蛋的意思。”岩井俊二有点抱歉地说。“那真的很尴尬啊！”

然后他还是很有礼貌地跟摄影师告别：“BA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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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折断了新装上的指甲。一手长长的指甲，只有中指的指甲短而丑。罗兰巴特看见，必说这是用来手淫的那根手指。这种事该如何向罗兰巴特解释呢？幸好罗兰巴特已不在世，幸好罗兰巴特也不再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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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一个洋女人，老得全身皮肤松弛了，穿着豹纹泳衣，一步一步走进泳池。4月的柬埔寨，太阳毒辣。我们看着慢慢沉进泳池的老女人。他说：只有疯狗和英国人才会这么做。然后又说：也只有英国人可以这样来说自己。

17. 在巴黎的地铁里，一个老黑人骂一个推着婴儿车进车厢的女黑人：哪有黑人用婴儿车的，做妈妈不抱着孩子怎么可以？老黑人理直气壮的。女黑人倒是不瞅睬他。

18. 尘土气息如血。

19. 女人应该不会对铁锈的气味陌生。

20. 有个女人的婴儿不断在哭。十三个小时的飞机上她不断哄着。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看起来好像是不关事的，应该不是她丈夫——也很难说，男人在这种事情，总是看起来像是个不关事的。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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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原来是这么伤心的一个人啊。一点都看不出来嘛。不是好好的吗？
他自杀后，大家这么说着。

10. 他在阳台种了一大堆花。花木疯狂成长。热带植物，深绿色，大叶子。他浇水，然后又浇水。有些声音。水在植物体内流动的声音。安静。没有声音的声音。

11. 有人在楼下唱歌：我在等你回心转意……
因为随便唱，听起来特别无情。

15. 这个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没有办法不去质疑。我选择做一个怀疑者。但是这样不断地怀疑着，活着有意义吗？
恒久地头痛着。

16. 十万个为什么。答错的，丢进鳄鱼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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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泳池的水面下光亮明镜。我闭上眼睛，低头潜下。咚一声撞到头。然后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5. 有个男人，粉红色的身体，全身皮肤松弛，头发全白。脸色悲戚，可能只是脸部肌肉松弛。浸在泳池里，像动物园里的动物，缓慢地移动，偶尔抓了抓耳朵。忽然，他看着什么，眯着眼睛，在漫天覆盖的强光下，不可置信似的。

6. 不认识我的朋友，会觉得我是个沉默的人。认识了，发现我是个挺多话的人。再认识就了解，我也还真是沉默的一个人。

9. 原来是这么伤心的一个人啊。一点都看不出来嘛。不是好好的吗？
他自杀后，大家这么说着。

12.有个男人坐在房间角落吹气球。吹了好几百粒，然后把自己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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